报废的机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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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感受到全副铠甲的重量正压在身上。

我从口袋里拿出了一袋金币，扔在了木制的桌子上。透着皮革袋子，传来了金属摩擦的声音。

脸上带着刀疤伤痕的店主拿来一把单手剑，恭敬地交到了我身上。剑把有些锈迹斑斑，但是剑刃仍然锋利，在阳光下发出冰冷的寒光，这是一把有年代感的好剑，价格足足值得一袋子金币。我小心翼翼地把剑插在腰间佩戴的剑鞘上，便离开了武器店。随着我走路的步伐，剑鞘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响声。

这是最近很火的一个全息影像游戏，名字叫魔幻游戏。如今在二十二世纪，通过特制的全身体感服，再加上脑机接口，能够实现仿真的游戏效果。简单来说，就是你仿佛真的身处那个世界中。通过你的感官，触觉，嗅觉，视觉，听觉，触觉全面连接，达到身临其境的效果。

此时我能看到在热闹的街道上，形形色色的人种走来走去，有蜥蜴人，戴着头盔的黑骑士，穿着薄如蝉翼衣衫的精灵，还有身材魁梧的兽人等等。我刚换上了剑士的全身铠甲，所以走起路来有些费力。是的，这个游戏可以模拟到全部的身体状况。在游戏中漫步，就如同在现实中走路一样，因为佩戴的东西多，所以更费劲。所以有许多人，甚至把游戏当作锻炼身体的软件来使用。所以这个游戏也没法实现挂机，你去野外打怪的时候，差不多对着史莱姆们挥剑个四十分钟就满身是汗了，所以无人把升级作为游戏的目的。大家都很佛系，为了享受游戏的真实性才来注册的。

我之前已经战斗了一个小时了，刚升到第七级，顺便用野外打怪得到的金币更新了下装备，现在浑身酸痛，便准备下线。当我确认下线后，视线变得一片漆黑。醒来时，我站在一个圆弧形的白色舱中，舱门缓缓打开。在这个直径不到两米的空间内，可以原地踏步，挥动武器，做出和游戏一样的动作。来到现实世界，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毕竟游戏中的体验太过逼真，仿佛才从异地旅行回来一样。

我是脑机接口第三代的受益者。第一代是用玻璃微电极在体外培养皿中记录单个神经元的电信号，到了第二代，已经可以通过手术将电极阵列植入大脑，到了我们这一代，已经实现了无线接口，将信号采集、放大、处理甚至无线传输电路高度集成，摆脱了所有外部导线。无论是去做饭，工作，看视频，还是写作等等，只要心随意动，就能在眼前调动开界面，进行选择和操作，或者直接语音操作也可以，有些怀旧的人还是喜欢戴上智能手套，用手指进行操作。我随即调开了打车界面，目的地直接输入家。不到一分钟，一辆飞车便拐了个漂亮的弧线型，停到了我面前。造型有些复古，相当于传统汽车，两旁配上了流线型的银色机翼，金属车身反射着光芒。车门自动打开，我钻了进去。车里面没有司机也没有方向盘油门什么的，如今无人驾驶早已实现，传统意义上的出租车司机的职业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车子稳稳地停到了空中，顺着空中路线开始运行。我顺着聚碳酸酯制成的窗户看向外面，空中是飞车的洪流，但所有的车道都不相互交叉，也不会有碰撞的危险，每辆车都在圆形通道中有序地前行。此时，我感到有个什么东西的金属光芒晃了下我的眼睛，便连忙叫停，车子缓慢地停在了地面。我们来到了郊区，这里人迹罕至，正下方是个垃圾场，各种废弃的家电和混凝土块，旧瓷砖堆成了一座小山，还有漫天飞舞的塑料废屑。车子响起了语音提示：“需要等待吗？每十分钟多收百分之十的费用。”“需要。”我随口说了句，便走了下来。我踩着脚下的旧报纸，包装盒的碎片，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边艰难前行。我终于看到了那个晃我视线的东西，那是一架报废的机器人。

一看就是个古早机器人，现在人形机器人早已到了仿真阶段，可以和真人以假乱真。它的头部是个方形的金属盒，无力地歪到了一边，金属骨架裸露着，里面的电线从破碎处露了出来，浑身锈迹斑斑，胸部中间有装电池的小盒子，我打开看了下，电池外壳已经腐蚀了，也是我从来没看过的电池型号。左边肩膀上写着它的型号——CR-72-0008。我搜索了下，系统回答说，这是第一代型号的机器人，大约在2034年进行过量产，后来因为机身笨重，难以精细操作便停产了。

“请问您要把它带回去吗？”小亿询问我。它是智能管家加AI，几乎每个人从出生起，就配备着小亿的软件，它会记住你所有的喜好，和你共度的所有记忆。可以说，每个小亿都是独一无二的，和你同睡同醒，你也可以把它设定成自己喜欢的性格。小亿就像是你最好的伙伴一样。

我点了点头，随手便费力地将机器人抱了起来，毕竟是古早的，还是挺重的，我好不容易才把它拖上了飞车。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做，也许是心血来潮，也许是看到它那布满划痕的金属脸庞，有些放不下，我自己也不知道。

飞车将我送到家后，机器人女仆蕊立即上来迎接我，她是最新一代的仿真机器人，可以做家务，做饭，浇花，遛狗，管理理财，总之，无所不能。她身材匀称，比例完美，脸上总带着一丝完美的笑容，皮肤的触感什么的，摸上去也很真人一模一样。但是她并未搭载恋爱模块，要是你跟她开玩笑，要让她做自己的女朋友什么的，她会立即冷淡地说道：“对不起，我没有这个功能。”当然，满足亲密需求的机器人也有，但是价格昂贵得多，不是普通人能够支付得起的。

房子空落落的，只有我一个人。父亲母亲两人都是火星上的地质学家。在22世纪，人类早已实现了在太空中生活的梦想。不光在近地轨道上有着大量的空间站，火星也成为了人类的第二家园。科学家通过在火星种植特殊的藻类和植物，使火星变得易于人居。现在的人就算不穿宇航服，也能自由自在地在火星上活动，生存。由于地球的温度升高，冰川融化，臭氧层也出现空洞，其实有些地方已经不适合人类居住。人类的40%都陆续移居到了火星以及月球基地上。在空间站上，就如同大型城市一般，也划分出居住区和商业区等等不同功能的地区。所以，在地球上人类其实已经越来越少，甚至很难在路上碰到行人。父母一直劝我离开地球，但是我总放不下同一个学校的同学老师，虽然现在只有那么零散的十多个人。在我拼命央求上，总算他们同意我和女仆蕊在一起生活，让她照顾我的生活起居，但是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他们。

我把废弃机器人抱下车后，便给各处维修处打电话，但是我一报型号之后，所有接线人员都抱歉地说无法处理，型号太老旧了。我突然想起了以前朋友介绍我认识的一位机器人维修工程师。他是个怪人，对修理机器人抱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热情，放弃了月球上的优越工作，执着地留在了地球上，还收集了许多古早的机器人藏品以及初代火箭什么的。每天都研究机器人，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我直接输入了地址，叫了辆飞车过来。女仆蕊跟在我身后焦急地问道：“晚饭回来吃吗？”我简单地应了声：“等我通知。”便飞上了天空。

到了他家以后，我仿佛穿越到了21世纪。房间里拉了窗帘，昏暗不已，如同一座报废的金属孤岛一样，工作台上堆满了各种扳手，电路板，旧电池什么的，地上也随处躺着待拆解的机器人骨架，我小心翼翼地选着落脚地，因为你一不小心就会踩到什么零部件。工程师戴着高倍率的放大目镜，在工作台上吭哧吭哧修理着什么东西。

当我把废弃机器人抬过来了以后，他两眼一下放光了。“CR-72!这不是初代机器人吗，太少见了！

他开始四处摸索着机器人各处：“太棒了，太完美了。你卖不卖我，我出高价！”

“不，我不卖，我是来修理的。”我有些局促地说道。

“你修理他干什么？这么古早的机器人，就算能修好，性能也大打折扣，没法从事各种工作，最多是一个陪伴功能......你考虑下，我可以出这个数。”他向我比了个五。

我还是摇了摇头，不知怎得，我只想修好这个机器人。

工程师边说着，也没停下手上的活儿。他摸向机器人后脑勺，那里有个小小的凹槽，他用螺丝钉慢慢地将盖板卸了下来，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只有指甲盖一半大的芯片。

“感情芯片......没想到这个机器人还有这个功能。”

“感情芯片是什么？”我好奇地问道。

工程师顿了一下说道：“在21世纪，机器人刚出现的时候，人们开始研究数字永生和脑机接口，最先是果蝇，成功地将它的大脑上传到了数字空间，其中包括12.5万个神经元和5000万个突触连接。之后，科学家们还不满足，相继成功实现了将小白鼠，狗，以及大猩猩的大脑上传至空间。但是到了上传人类意识的时候，科学界发生了激烈的争辩，从伦理上来讲，这么做真的合适吗？永生是诅咒还是祝福，现在也未有定论了。这个尝试就此搁置了。就如同人兽杂交胚胎发育一样，是在法律上严格禁止的。尽管在科技上可以实现，数字永生这个技术还是没有普及，直接废止了。不过，尽管人类意识禁止上传，动物的研究一直没停过。感情芯片就是可以把动物的意识上传上去，然后再接到某个机器狗或机器猫的身上。我可以试着把机器人修好，不过看你要不要用芯片了。如果不用的话，我直接帮你植入个最普遍的通用机器人核心程序，它就可以和最普通的机器人一样做事聊天了。”

工程师抬起眼看向我：“你怎么想，实在不行，卖给我也行。”

“拜托您修好吧。”我毫不犹豫地说道。

等待机器人修好的过程是漫长的，此时正值暑假，不用上学。我每天除了享受女仆蕊给我做的美味饭菜外，就是去玩魔幻游戏。总算，电子屏幕响了一声，发来了一条短信。“已修好，来拿吧。”

此时的机器人已经焕然一新，破损的地方都修好了，只是那里有些颜色差异，除此以外，就和新机一样。

“谢谢您了，多少钱呢？”

“钱就不用了，能让我碰上这么特别的机型，我也感谢你呢。以后出什么情况，都可以来找我啊。”

工程师把他的联系号给了我，让我有事随时打，又递给了我一张磁性存储器和感情芯片，告诉我说前者是通用程序，需要的话直接插入机器人接口处就行，已经装好电池，回家后直接开机就行。又帮我叫了辆能搬运机器人的飞车，说是我一个人不好搬。我也不知怎么表示感谢，只是一个劲儿地说着谢谢。

到了家里，机器人大壮帮我把机器人搬到了我房间。大壮是个土木系的机器人，外型跟一个欧美人差不多，平常重活粗活什么的就都归他了。我躺在床上，拿着磁性存储器看了一会儿，不知怎地，想用用看感情芯片，便鬼使神差地把芯片插入了机器人，按了启动键。正当我心不在焉地想着，机器人会发出汪汪的狗叫声还是喵喵的猫叫声时，一个稚嫩的女孩子声音响了起来。

“我......在哪里啊？”

我一股脑儿从床上爬下来，跑到了机器人身边。毫无疑问，声音是从机器人的嘴巴发出的。机器人的嘴巴一张一合，圆圆的眼睛发着蓝光看着我：“这是什么地方？”

“你，你是谁？”我按捺住内心的激动问道。

“我叫王月梅，这是什么地方？我爸爸在哪里？”

“这是在中国京泉，你在我家......你爸爸是谁，你多大了？”早在21世纪末，我住的城市就从北京这个名字改成了京泉，为了庆祝第一次在火星上，将“泉水”变为可食用的液态水。

“我，我今年16了，我爸爸叫王超越......”

我的心像打鼓一样跳了起来，我打开电子界面，搜索了起来。其中一份新闻跳到了我面前，那是2050年的旧闻了。

（数字永生？真的可以实行嘛？全国顶尖人工智能与神经科学权威王超越，与近日召开新闻发布会，决定将其病逝的16岁女儿王月梅的意识上传至数字空间，无论从哪方面看，这都是人类科技的巨大进步。但此举在全球引起了轩然大波。其中存在许多伦理问题。并引起了民众的激烈讨论。最终，全球生物伦理会决定，对此计划进行全面禁止。就此禁止人类意识的数字永生研究。）新闻短短几行，戛然而止。

“你还有什么其他能记得的吗？”

在我和王月梅的短短交谈中，我了解到了她是个高中学生，却因患上了肌萎缩侧索硬化症，俗称渐冻症而常年住院，已经到了无法自主生存的地步。而他的父亲是神经学的教授，钻研数字永生领域。她告诉了我她能记得的父亲的QQ账户和密码。

QQ早在几十年前就停产了，我好不容易调出了过去的数据，登上了她父亲的账户。原来她父亲一直在这上面记着日记。

2050.3.1日 女儿的病情又严重了。本来还能含糊不清地讲讲话，现在完全不能开口了。我看到她的样子，真是心急如焚。

3.9日 妻子因为着急，也住院了。我一个人，只好向领导请假，可是被驳回了。他们说，现在这个项目是攻坚阶段，绝对不能没有我这个核心力量。如果项目成功了，可以造福很多人。但是我现在根本没心思......

3.15昨天晚上一晚上没睡觉，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可以用这个技术救救我们的女儿，把她的意志下载下去，她就可以活下去了。今天在医院里，妻子一直握着我的手，让我照顾好女儿。我真的心如刀绞。

3.20 昨天在实验室呆了一整天。理论上我们的实验是可以成功的。所有研究人员都高兴地相互拥抱。只有我没这个心情......

3.27 大猩猩的大脑上传已经成功了！这是在结构和基因层面上和人类最相近的大脑了！下一步就是上传人类的大脑，领导找到我，他说知道我女儿的事情，希望我能够舍己为大家，也是从另一个方面挽救我的女儿，让她活在另一个层面。

4.8妻子去世了。她这么多年，没睡好觉，也没吃好饭，结果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乳腺癌晚期了。在葬礼上，我眼睛都哭肿了，回到家看到女儿的时候，她还示意我想见母亲，我该怎么告诉她这个事实啊。

4.17我下了决心了，我想让女儿活下去，就算是数字空间也好，我跟领导说了，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4.28 情况急转而下，前几天的发布会开了以后，舆论一下子换了方向。人们都不同意数字永生这个项目。甚至还有人向我家房子扔鸡蛋，泼油漆。这两天我陪着女儿，哪里也不敢去。

5.2女儿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她现在只有眼球能转动，医生告诉我，再过一阵子，很有可能就到了呼吸衰竭的关口。我该怎么办？

5.8领导找我谈话，说这个项目已经停工了。国家层面上施加了压力，还让我放弃。我怎么能放弃，我已经没有了妻子，我不想再没有女儿！

5.17我决定这天深夜行动，我将女儿抱上车，骗她说去看看我的实验室，然后将她放上原来预备为人类仿真全脑的设备上，用纳米级自动切片和成像系统，将起大脑扫描与复制下来。过程很顺利，没花多久时间。毕竟在家里的时候，我就一直进行着女儿大脑复制的工作。但是下一步让我伤脑筋。不能将女儿的意识上传到数字上，这肯定会被发现的。正当我头疼的时候，我看到了抽屉里的感情芯片，突发灵感，把女儿的意识上传到芯片里就可以了，然后再把芯片插入最近新研制出的机器人身上不就行了。但是现在肯定不行，如果被发现的话，女儿的意识会被摧毁的！

2051.7.19这一年我一直坚持照顾着女儿，今天她终于躺在我胸口处，静静地停止了呼吸。我把带有女儿感情芯片的机器人藏在了储藏室，希望等以后一天，女儿能重新复活。但是我好痛苦，我好想妻子和女儿啊，你们在哪儿......

一条旧新闻跃到我的眼前。“2051年，全国顶尖人工智能与神经科学权威王超越博士，跳湖自杀，享年50岁，特此讣告。”

我看完了这一切，关掉了电子屏幕，内心不禁百感交集。在我眼前的就是王超越的女儿王月梅，她真的有着一个人类的灵魂和机器人的身体。如今数字永生研究早已搁置许久，只要月梅伪装成AI程序的话，应该不会有人发现。毕竟现在的AI已经进展到可以以假乱真的地步了。

我将事情的全部都告诉了工程师，因为没有他，月梅就无法醒来。还好他听后，沉吟了一会后，就理解了全部内容。他劝我说不要将此事公开，只让月梅在我家范围内活动的话，就没问题，也不会有其他人发现。作为机器人的性能差不多都修复好了，日常生活不成问题。我就这样接受了工程师的提议。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开始努力教月梅适应现代的生活。她那蓝色眼睛可以清晰地看到阳光和整个世界，我又为她安装了仿生嗅觉器，调整了她的各种参数，以及加上了仿生睡眠等等。考虑到月梅的意识是人类，如果没有睡眠的话，可能会让她的意识近乎崩溃。还好现在技术够进步，就算是机器人也可以睡觉，可以做梦，只要下载一个内置软件就可以。总之，大多数问题都可以解决。一开始的时候，月梅很不适应，走路的时候也常常摔倒，在有台阶的地方就摔跤，现在她走起路来就和人类没什么两样。可惜的是，机器人太过古早，没有仿生皮肤，不能有真实的触觉感受。

时间就这样平淡地度过了，如今月梅会坐在花园上，欣赏那翩翩飞舞的蝴蝶，也喜欢看蓝天，数那如图绵羊般乳白的云朵，让斑驳的树影照在自己身上，虽然是机器人，但作为人类的那份感性，月梅还是完好无缺地保留了下来。我并没有给她加了太多的任务，让她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令人吃惊的是，月梅喜欢做饭，虽然那味道完全不敢恭维，但我还是尽量都吃干净。她还喜欢跑到我的书房，去看各种书籍。有一次，我通过网络下载了她父母的照片，打印出来交给她。她看到后，呜呜地低声抽泣了起来，把父母的相片紧紧地抱在怀里，说是要当成一辈子的宝物。在未来的世界里，有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当她第一次看见飞车的时候，还问我是不是魔法，我摸棱两可地告诉了她。月梅吸收知识的速度很快，没多久她就知道怎么使用AI以及机器人，虽然她自己也是。

我对她这么好的原因还有一个，是源于工程师给我发的一条信息。

“月梅虽然修好了，但是它用的电池十分古早，电池的含量已经没多少了，估计还能撑两个月。也就是说，两个月后，它就报废了。这一段时间我一直在竭尽全力寻找，但是很可惜的是，这个电池应该是全世界仅剩的一对了，生成它的公司早就不在了。还有一件更遗憾的事是，月梅的感情芯片只有这个型号的机器人可以兼容。虽然她的意识在芯片里，也是一种永生。但只要机器人停止机能，很快她又要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去了，也可以说是死亡。至于到时候该怎么处理月梅机器人，我想把选择权交到你的手里。”

我看完短信，久久不能平静，我简短地回复了一句：“我知道了。”

那一天，我拿起了一副仿生手套，给月梅戴上。只要戴上手套，大脑的神经元便会与之连接起来，也就是月梅能感受到那久违的触感。

我伸出手去，和她握起了手来。我的手有点颤抖，还有些汗。但月梅却哽咽了起来。

“这是你手的温度吗？太好了，我好久没有感受到人类的触感了。你的手，好暖和......”

“对不起，我只能做到这一步，全身的仿生皮肤太贵了，我买不起。”我愧疚地说道。

“没有关系，我已经很满足了。”

此时，月梅胸口上的电池含量亮起了红光，“电池量不足，余量不足。”警报声也响了起来。

“我是又要休眠了吗？”

我不可置否地点点头，月梅是个敏感的女孩子，她可能早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命运。

“太好了，我能去见爸爸妈妈了，我好想他们。”月梅抬起头，两眼亮晶晶地看着我，“你说，这世界上有天国吗？”

我不禁语塞了，这问题超出了我的能力。在科学范围内，现在还无人能证明天国的存在。

尽管我不想骗她，我还是笑着说道：“肯定有的，你一定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

“太好了......”机器人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那红光变得越来越暗，此时，我仍然紧紧握着她的手，月梅最终无力地倒在了我的身上。她的电量全部耗尽了。

这之后，工程师和我为月梅举办了简单的葬礼。

在葬礼上，工程师问道：“现在还来得及把她的意识上传到服务器上。以后的话，可能芯片真的无法使用了......”

我打断了他的话：“不用了，我想让她好好睡一觉。”

长长的一觉，不用醒来的那种。

工程师理解地点了点头。

我把机器人外壳交给工程师，作为他的藏品。然后，将那个饱含着月梅情感生命的芯片投了海中。我将所有的回忆都埋在了自己心底。

而那曾经有笑有泪，真实存在过的女孩子，就好好休息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