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班车上的人

深夜十一点半，我坐在最后一班公交车的后排。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引擎单调的轰鸣和偶尔颠簸时，不知哪个零件发出的细微松动声。

司机开得很稳，路灯的光带一条接一条地，匀速滑过车窗。窗玻璃成了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我疲惫的脸，和窗外流动的、睡去的城市光影重叠在一起——亮着“欢迎光临”却无客人的便利店，牵着大狗匆匆走过的夜归人，还有那些高层住宅楼里零星亮着的方格窗。

不知道那每一扇亮着的窗后面，正发生着怎样的故事。或许有人还在加班，或许有人在追剧，或许只是为另一个晚归的人留一盏灯。

这种时候，心情会变得很奇怪。不完全是孤独，更像是一种悬浮。白天的种种声音——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会议室的讨论声——都像潮水一样退去了，留下这片寂静的沙滩。思绪变得很轻，可以飘得很远，却又什么都不必深想。

一位老人从前门上车，刷了老年卡，机器发出清脆的“嘀”声。他慢慢走到车厢中部坐下，手里拎着一个印着医院名字的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CT片子。他望着窗外，一动不动，侧影在流动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沉默。

我的目的地到了。下车时，深夜凉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公交车关门，缓缓驶离，红色的尾灯在空旷的街上越来越远。

我站在原地，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小区里回响。今晚心情一般，但好在，明天是周末。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