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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接力赛

2025-08-22  本文已影响0人  落叶无痕262826

郑重声明:本文为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20世纪90年代初,我高中毕业,因没有考上大学,在父亲的帮助下在乡学区谋了一份代课的教职。

像我们这种刚毕业的代课老师,就算家中有点关系,也只能发配到边远地区。我任教的村小与临县交界,到中心校大约有30多里路。因此,我是很少回家的,怕有个头痛脑热,每次回家都会带回一些感冒药胃药和止痛药,以备不时之需。

山里人很淳朴,对我这个还带有点稚气的代课老师,总的说来还算是客客气气的。学生家长也热情,知道我离家较远,在周末我不回家时,有些家长就会打着让我辅导孩子功课的幌子,把我请回家,给我改善改善生活。那时我虽然年少,但礼尚往来的道理还是懂的。山里的物价相对比较便宜,每次发工资后,我都会买一㘹作业本或童话书之类,送给我的学生们。因此,我很快就和我的学生及学生家长们打得火热,他们把我当亲人,和我互通有无,甚至在忙不过来时,会把孩子寄放在学校,和我一起吃住。

一个人待在偏远的学校,最难熬的就是孤独。白天还好,有三十多个孩子为伴,热热闹闹的。但到了晚上,同事回家后,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学校,一有风吹草动,都会让我有一种风声鹤唳的感觉,害怕有一只黑手突然伸过来打扰我的清梦。有家长愿意把孩子寄放在学校,我是欢迎的。小孩子吃得不多,不过就是加双筷子的事,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但同事和我的想法不一样,他是一个略带秃顶的可爱老头,平时和人说话,未开口时先带三分笑,让谁都挑不出他的理来。他偷偷提醒我,说小孩寄放在学校,不仅仅是吃饭的事,一旦出点小状况,都是天大的事。家长明理还好,碰上胡搅蛮缠的家长,就不好说了。

也是我当时年轻气盛,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依然我行我素,只要家长把孩子托付给我,我都会满口答应。因此,我办公室中的那张小床,几乎就没有空过。

同事见我不信,只是摇头苦笑。他也是从年轻时过来的,知道人劝人难劝,只有事劝人才能信。他嘱咐我,有事时叫他,他一定会尽力帮我。

很快,我就明白了人的智慧是吃一堑长一智积累起来的。和平常一样,陈姓家长把他的孩子陈海寄放在学校,上床睡觉时还好好的,午夜十二点过后,我隐隐听到办公室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呻吟声。

我敲了敲门,问陈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陈海没有回答,只是重重地呻吟了两声。

我知道大事不妙,他不会是晚上吃错东西吃坏了肚子吧。急忙掏出钥匙,打开门,看到陈海正痛得在床上打滚。

我问陈海是不是哪里不㧱服,陈海告诉我,他肚子痛。陈海说得不错,他现在痛得满头大汗,豆粒大的汗珠正往床上掉呢。

我顾不得少女的矜持,抱起他就往村医疗站送。走进医疗站时,村医还没睡,正在和人下象棋,见我抱着陈海进来,立即和对弈人打声招呼,戴上老花镜,伸手接过陈海。

“小海子,怎么了?告诉爷爷,是哪里不不舒服。”村医是个七十来岁的老人,在这个小山村中算是德高望重的名人,老年人叫哥,中年人叫叔,小孩子叫爷。说着在陈海的肚子上按来按去。

“爷爷,好痛。”当村医按到小腹阑尾处时,陈海推开了村医的手。

“会不会是急性阑尾炎?”村医小声嘀咕了一声,又给陈海测了测体温,问了一些相关的问题,最后判定为急性阑炎。村医对我说:“杨老师,陈海可能是得了急性阑尾炎,要立即动手术。我这里不具备动手术的条件,只能送乡医院。我现在给他吃两片止痛药,缓解一下,你联系他家长送他去乡医院吧。”

“啊,送乡医院?”让我一个女人抱一个小孩走三十多里的山路,这不是要要了我的小命?但没办法,既然人家信任我,把孩子交给我,现在人在我手中生病,就算是死也要把他送到乡医院去。我没有怨天尤人,抱起陈海就往山外跑。

“杨老师,等下。”别看同事周老师平时冷冰冰的,但真有事时还是个热心肠。当我抱着陈海刚走进村医疗站时,就有人告诉了他。当他赶到医疗站时正碰上我抱着陈海往山外赶,见我连照明的灯具都准备得不充分,就敢走这三十多里的夜路,急忙叫住了我,说,“杨老师别急,我和你一起去。”

“你和我一起去?”周老师平时对我随随便便留学生住校,很有意见,没想到在关键时刻他会帮我,直到他点头确认,我才相信我并不是在做梦。

周老师虽说五十多岁了,但终归是男人,比我这个小姑娘力气大得多,而且走得也快。我气喘吁吁地小跑在他后面,还跟不上他的步伐。但他毕竟也不年轻了,看着他张着嘴喘气拼命往前赶路的样子,我很心疼,多次伸手想接过陈海,他都不同意。一再嘱咐我只要跟在他后面,好好照光就行。

我很感动,这个和我父亲年龄差不多大的男人,他不是不愿意太亲近学生吗?怎么在这时也和我一样,把学生的病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

大约一口气走了六七里山路,周老师开始走不动了。到了一个叫大坪的村子时,周老师把陈海交给我,我以为是他想让我抱着走一程。接过陈海后,本来已经气喘吁吁的我立即抱着他向前跑去。

周老师叫住了我,说让我等一下,他去村子里找人帮忙。

山里人睡得早,现在的村子里是一片宁静,连守夜的狗都找好地方休息了。黑灯瞎火,周老师在村子里能找到人帮忙吗?但想到我和周老师要抱着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走二三十里山路,我还是希望周老师能真的找到帮忙的人。于是,我停了下来,抱着陈海在原地等,周老师去村子里找人。

没想到周老师的面子还真大,随着一阵狗叫,没多久就找人出来了,不止一个,是两人。

“杨老师,把孩子交给我吧。”个子较高的男人对我说。另一个个子较矮的小伙子应该是他的儿子,只和我打了一声招呼就独自往前赶路。

“好,谢谢。”我把陈海递给他,真诚地表示了感谢。

“不用的,杨老师。”高个子口中答着话,接过陈海后一刻都没有停歇,立即往前狂奔。

这时,周老师才有时间向我解释。这两个人是父子,都是他教过的学生,父亲叫陈光雀,儿子叫陈文武。他接着解释道,为了节约时间,陈文武跑在前面,到前面的村子里去找人来帮手。

我真佩服眼前这个干瘦的男人,别看他平时冷冰冰的,好像谁都欠他的钱似的,没想到在关键时刻不仅人热心,而且还心思缜密。以后要向他好好学习,做一个有能力帮助别人的人。

果然,到了前面一个叫市坪的村子时,刚进村口,已经有两个人站在路边等我们了,其中一个是陈文武。刚一见面,另一个男人就告诉周老师,他安排人去前面找人了。周老师点点头,握了握他的手算是回答。

当陈光雀把陈海交给来人后,带着陈文武向我们告辞回家。我再次向他表示了感谢。山里人淳朴,只是笨拙地笑笑。

周老师拍着他的肩,说:“陈光雀,好样的,今晚真谢谢你了,有时间我请你喝酒。”

“周老师,你说什么呢,你对我们父子怎样我心里有数,感激的话就不多说了,关键时刻你能想起我,就是看得起我。真要喝酒的话,也应该我请你。”陈光雀说这些话时语气非常真挚,不像是什么客套话,看样子他们之间应该是有故事的。

周老师没有多说,只是再拍了拍他的肩膀,和我一起接着与接力的男人一起往前赶。

一路上,每到一个新村子,就会有人站在路边等我们。等到离乡医院大约六七里路的村子时,站在路边等我们的只有一个瘦小的女人。一见面,女人就对周老师说:“周老师,这个村子里的人怎么会这样呢,我敲了六七家人的门,都没人愿意帮忙。周老师,是我没用,要不就由我和我男人一起送孩子去医院。别看我个子小,我也是蛮有力气的。”

“不用,辛苦你了。现在离医院没多远,有我和杨老师就可以了。”周老师说,“我没在这个村教过书,人家不愿意半夜三更起来送人,能理解。”

“那哪里行?你和杨老师一个老人一个小姑娘,抱着孩子跑这最后一段路,那不是要你们的命吗?更何况你们现在走了二十多里的山路,哪里还有力气抱着孩子走?”男人也急忙劝周老师道。

“是啊,是啊。周老师,你就再让我们送一程吧!”女人附和说。

“不行。你们也累了,明天还要干活,就先回去吧。老师今晚谢谢你们了。”

“周老师……”

“听话。”

“好吧。”夫妻俩没法,只得答应了周老师。不过他们还是抱陈海多跑了一里多路,才把他交给周老师。

周老师道声谢,抱着陈海继续往前奔。刚开始出发时,陈海的呻吟声并不是很大,经过两个多小时山路的颠簸,他的呻吟声越来越大,豆粒大的汗珠从头上滚下。虽然现在离乡医院没多远,但山路却比刚才走过的还要难走。说真的,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在夜里走过这么远的山路呢。现在想来,我真佩服当我一听到陈海需要做手术时,敢立即抱着他往山外赶的冲动。要不是周老师和一路上的山民帮忙,我真不知道我这一路上会发生什么事?正在这时,对面山林里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让本来黑黝黝的夜里更加增添了几分恐惧。

此时,周老师是我最后的依靠,我不禁抬头望了一眼他。看到他脸上是汗如雨下,我想周老师虽说是个男人,但岁月不饶人,再加上已经走了二十多里山路,就算是一个棒小伙也会顶不住的。

我伸手去接陈海,想让周老师歇口气,假如要是再把他累坏了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周老师知道我的想法,拒绝了。我实在不忍心让他一个人辛苦,再一次伸手去抱陈海。

“放心,我顶得住。实在顶不住时我会把他交给你的。”周老师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后,对我说。

“不行。”我的倔脾气上来了,“周老师,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是个女孩子?你都抱了这么久,就让我抱一会吧。”

“我怎么会看不起你呢!杨老师,你在我心里是最优秀的,我佩服你都来不及,怎么会看不起你呢?”周老师喘着粗气说,脸上的表情是非常真诚的。

“既然如此,你就让我抱一会吧,哪怕让我抱着走半里路也好。”

“好吧。”

周老师终于把陈海交给了我。我抱着陈海,感觉他死沉死沉的,比我抱着他离开学校时不知重了多少倍。但事到如今,我咬着牙也要坚持把他送到医院。这是我的责任,更是我的使命。我蹒跚着脚步走在周老师前面,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想法就是要安全地把陈海送到医院。

越想好好走越走不好这该死的山路。要是在平时。别说抱着一个半大小子走山路,就是空手走夜路,我还害怕有点近视的我踩空呢。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一不小心,我一脚踏空,就在我快要摔倒时,周老师一把拉住了我的肩㥬,但还是差点把陈海扔了出去。

“杨老师,还是我来吧。”周老师关切地对我说,“你先歇下,看有没有受伤。”

“不用。”好不容易从周老师手中接过陈海,我自然不会轻易还回去。

周老师苦笑着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大家在一起工作了近两个月,我的性格他还是有所了解的。别看我平时文文弱弱的,真到了关键时刻,倔起来比男人都还要犟三分。记得有一次附近的村民要强占操场晒谷,刚好是我带着学生上体育课。开始我好声好气地向他解释,说学校的操场是给学生做运动的,要晒谷也不是不行,但不能影响学校的教学任务,请他理解。

对方欺侮我是个小姑娘,根本不听我的解释,想强行把稻谷倒在晒席上。我牛脾气上来了,他倒出来多少,我就把稻谷装回去多少。两人一直僵持着,直到村支书闻讯赶来,狠狠地训了他一顿,他才悻悻然地收起晒席和稻谷,另找地方。

周老师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他怎么也想不到,我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小姑娘真有事时会如此泼辣。也就是从这一次后,周边的村民想在操场哂东西时都会先和我打声招呼。周老师对我的看法也有了很大的改观,有事时也会和我商量。而我发现他看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亲切,我甚至有种错觉,这就是父辈对晚辈的关怀。

此时,容不得我多想,为了尽量减少陈海的疼痛,我走的每一步都是小心翼翼的。周老师在后面默默地打着手电,他走夜路的经验比我丰富多了,拿手电筒的手尽量往外伸,让我能看清前面的路面情况。他突然叫住我,说河边有人麻鱼,他想过去和麻鱼的人商量商量,能不能请他们送我们一程。

我看了看周老师,他和我一样都已经疲惫不堪,剩下的四五里路才是关键中的关键。虽说我们都有坚持把陈海送到医院的信心,但人的耐力是有限的,真怕一跤摔下去起不来误了大事。

于是,我认可了周老师的建议。他答应一声让我坐在路边等他,自己打着手电去找麻鱼的人。麻鱼的人见有人快速靠近,以为是来捉违法麻鱼的干部,连麻鱼机都不要了,没命地往河对岸跑。周老师边追边表明身份,总算追上了麻鱼的人。他和麻鱼的人说了五六分钟的话,最终麻鱼的人答应了他的请求。

回去后,我才知道,周老师答应给对方十元钱的报酬,他们才答应送陈海的。我真想不明白平时扣扣搜搜的周老师舍得花这么多钱请人帮助。你要知道,当时作为民办老师的他一个月才四十多块钱,我更低,一个月就三张大团结。想到周老师是为了帮我,我一再要求这钱归我出,但周老师坚决不同意,实才是让我对他刮目相看。

有了两个生力军的加入,我们走路的速度加快了很多,很快就到了乡医院门口。

周老师用力拍打着乡医院值班室的门,一个睡眼蒙眬的中年人边嘟囔着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敲门,还让不让人睡觉?边打开门。见到衣服都湿透了的我们抱着一个生病了的孩子站在外面时,立即停住了嘴,把我们往值班室内让。知道孩子可能是急性阑尾炎时,又急忙去请值班的主治医生和护士。

当时乡医院不像现在,没有什么检查仪器,完全是凭经验和中医的望闻问切治病。主治医生对陈海的身体认真检查了一遍,确诊是急性阑尾炎,吩咐立即手术。

在家属签字环节时,周老师抢着要签字,我死活不同意。我想我不能再拖累周老师,只要这字一签下去,命运就和陈海的病情捆绑到一起了。周老师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坚决,一把把我推倒在地,等我爬起来时他已经把字签好了。

我知道周老师是在保护我。可我却难以心安,手术顺利还好,一旦出一丁点差错,我就把周老师害惨了。既然他已经签完了字,多说无益,平时不信神的我在心中虔诚地祈求上苍,祈求手术顺利,万事大吉。

在陈海手术时,值班员和我们聊起了天。当知道我们并不是陈海的家长,而只是老师时,他对我们伸出了大拇哥,说:“两位老师,你们真是太伟大了。夜里走三十多里的山路送孩子来医院,就是一般的家长都做不到。应该把你们的事迹向上面反映反映,好好奖励你们。”

“到时再说吧,”受到表扬,周老师好像并不和我一样开心。他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甚至可以说还有点焦急。这些我都能理解,因为此时我也一样,心里担忧着陈海的手术。但我不理解的是,五十多岁的周老师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为什么会和我这个小年轻一样,脸上藏不住事。

“手术很成功。”手术室的门开了,主治医师对我们说。

“是吗?谢谢。”周老师答应一声,身子一歪,整个人瘫倒在地。

“周老师,你怎么了?”我急忙去扶周老师。主治医师蹲了下去,去按周老师的人中。还好,周老师并无大碍,慢慢睁开了眼睛。

“没事,周老师是累的,刚才一直担心陈海的手术,还能硬撑,听到陈海没事后就再也撑不住了。让他好好休息一会儿就会没事的。”主治医师对我说,“来,过来搭把手,把他扶到长条椅上躺会,过会就会没事的。”

“谢谢。”周老师躺在长条椅上很快就睡熟了,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我因为担心陈海手术后会有什么需求,和值班员打声招呼,说,要是周老师睡醒了有麻烦的话,请他叫我,然后来到陈海的病房内。

乡医院设备简陋,很少有人住院,空荡荡的病房中就住了陈海一人。陈海的麻药药性还没过,很安静地睡在病床上。我坐在病床前,实在是太累了,上眼皮一直在和下眼皮打架,我强撑着坐了一会,最后伏在病床上也睡熟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的。只听周老师说:“老陈,送陈海来医院都是我的主意,动手术的字也是我签的,与杨老师无关,有事你们冲我来。杨老师年轻,我求求你们不要找她的麻烦,好吗?”

“周老师,你说什么呢?我感谢你们都来不及,怎么会怪你们?”不知怎么的,陈海的爸爸陈老大说这句话时脸色怪怪,难道这中间也有什么隐情。

“真的?你真的不会怪我们。好,谢谢。医药费我们会想办法的。”

“真的,周老师,以前是我们错了,我向你赔礼道歉。陈海的医药费与你们无关,我已经交上了。”

“赔礼道歉倒不用,只要你们不找我的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

“周老师,不会的,不会的。”说这话时,陈老大的脸红成了猪肝色。

现在天已经亮了,既然陈海的家长也到了,我们就没有必要再留在乡医院,更何况学校里还有三十多个孙猴子呢。于是,我们和陈老大打声招呼,连早餐都没吃,急着往学校赶。

等我们赶到学校时,差不多十点了,按正常情况,现在应该是上第二节课的时间。此时教室里安静得出奇,我和周老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直到走到教室外面的台阶上,里面还是静悄悄的。难道是同学们来到学校后没看到周老师和我,都回去了?

不可能。这些毛孩子们没有老师管不把学校吵翻天是不可能的,怎么会回去呢?我和周老师几乎是跑着走进了教室。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我们发现两个班的学生都在,正在安静地写作业看书呢!再往上看,我教的二年级讲台上坐着村医,周老师教的四年级讲台上坐着村党支部书记,有他们两尊大神在,难怪教室里静悄悄的。

村支书见我们回来了,带着学生们向我们鼓掌,说欢迎英雄回校。面对学生们真挚的笑脸,我倒没什么,不知咋的,周老师的眼泪一下就滚出眼眶。我急忙扶住周老师,很快他就恢复了常态。

后来,我听人说,周老师刚当上民办教师时,和我一样是个热心肠。有一次,有位家长把两个女学生寄住在学校,本来这根本就没什么事。但过了几天,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女同学说那晚周老师摸了她,至于摸了哪里,她死活都不说,一定要周老师负责并娶她(以前山里的女孩子读书晚,比周老师小不了几岁),那家长也说,假如周老师不娶他女儿,就要去上面告状,让老师回家挖锄头(回家务农的意思)。

那时,周老师血气方刚,自己没做过的事死活都不承认。好在领导英明,觉得事出有因,只是对周老师批评教育了一番,最后不了了之。自此,周老师性情大变,谁要寄住学校都不行,这也是他坚决反对我留住学生的原因。更离谱的是陈海的家长陈老大在学校生病,周老师把陈老大送去了医院,但陈老大的家长忘恩负义,坚决不同意出医药费。那时的民办老师一个月的补助才三块钱,硬是让周老师掏了五块多钱的医药费。

不过,周老师怎么都想不到,长大了的陈老大不学他的父母。不仅承担了陈海的医药费,还把周老师给麻鱼者的钱都还给了他。

陈海出院后,陈老大一定要请那夜帮过陈海的人吃饭。

那天,周老师喝醉了,他拉着我的手说:“杨老师,为什么都是帮人,我帮人被讹,怎么你帮人他们不仅不讹你,反而请我们喝酒?”

“周老师,时代不同了,我们要往前看。其实大部分人都是好的。”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我能理解诬陷周老师的女生,只不过是她喜欢他这个文化人,不过表现的方式错了罢了。至于陈老大的父亲讹周老师,其实就是家里穷,掏不出医药费。

“对,杨老师,你说得很对,以后我也要像你一样爱护我们的学生。”说完,周老师的酒意上来了,伏在饭桌上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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