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1月

原创

查了一下当年的诗歌自选集，发现1990年是写得最多的。其中又以1990年1月为甚，共14首。两天一首的节奏，比较符合年初的新鲜激情，以及寒冷冬季里的自怨自艾。

回头来看，得出几个结论：

1、用分行的文字来记流水账，也能有成就感；

2、抑郁与体弱相辅相成，换句话说，no zuo no die；

3、情诗是青春的正确打开方式。

一月三日记梦

我们在另一个城市的街上走

我很虚弱

提着两个很沉的包

两次昏倒在地

你来扶我的时候

用一种被伤害的声音说：

“为什么不让我帮你拿？”

最后一次

我终于不能起来

你没有把我送进医院

却让我住进一间劣等旅社

里面有两个世故的老头

你每天让我喝两种饮料

一种是可口可乐

另一种也是某种碳水化合物

并把它们形成的方程式

写在黑板上

挂起来指给我看

我很怨你不给我吃药

但没有说

我们住在一个万元户的家里

女主人很像某位同学的婶婶

你的一项田园规划

令他们大加赞赏

你于是插科打诨作与众不同的大学生状

博取女主人的欢心

我什么也没有说地离开

你来送我

女主人殷勤叮嘱：

“希望你能在这几年里爱上她。”

“她”是她女儿

木头木脑的一个乡下女孩

还很小

我知道你的身份

那家的两个儿子（或者女婿）

象征性地把我们送到门口

就双双回转

屋子里的笑闹声在门口还可以听到

他们和所有的这类人一样

有钱而愚蠢

我知道你为什么受宠

没有人留意我

我们推出那两辆旧车

一前一后地走

我充满高傲的伤痛

你远远地跟在后面

一脸高加林的表情

不敢上来帮我拿包

我到家了

家在围墙里高高的阳台处

我在围墙外提着两只很沉的包

没有人知道我回来

（1990年1月3日）

你的梦

环形电影院里

人生嘈杂

我在黑暗中寻找座位

寻找你

散戏了

你在烟雾缭绕中

最后一个

悄然离去

我跑到街上

满眼是熟人

亲切交谈着恍若开酒会

我忽然想回家

晴朗的夜空下

停着一辆白色的赛车

猫一样矫健

（1990年1月4日）

一月十八

你没有在街上

没有在邮局

也没有在商店里

虽然在与不在

和日出日落

没什么两样

你的名字

以细菌的速度

来临

在我耳鸣的时候

响成风里若有若无的

细细的哨音

每每聆听

每每是车铃

只有用窗帘

挡去星星

在一些无法认可的时刻

把一双孩子气的手

伸进充满启示的河底

触摸你长满水草的

逐渐模糊的脸

（1990年1月18日）

一月的心事

心事  没有读者

就在深垂的窗帘后面

裹紧一月的棉被里

渐渐冷却的隔夜的温暖

心事  疏漏着

在一月矜持的阳光里

姗姗地背弃每一个角落

心事  飘潇着

在一月悱恻的风雨里

病态地夸张

每一扇没有关严的窗

每一片没有挂稳的叶

且心事  也唼喋着

在一月光秃的房顶与枝头

在一月光秃的天空

一月的天空

只有麻雀

一月的琴弦荒芜

一月的歌声

哭泣和欢笑一起

沉进不知名的湖里

河水一如既往

吐着腥气捶打肮脏的岸

它什么都不懂

也不知道一月的脚步声

再没有响起

心事  且空洞着

如信箱

心事  且遥远着

如明天

心事  且重复着

如昨日

心事  且延伸着

如望不见的春水

心事  且细菌着

如你的影子

（1990年1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