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桩发新芽——红桧的传奇
书香澜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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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这样一幅图片时,我的脑海中立即浮现出“枯木迎春,老树发新芽”的画面,这个场景的发生地有些远,在中国台湾的阿里山。
记得那是一个初冬时节,乘坐的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七拐八弯地绕了很久,才到了著名的阿里山景区。
阿里山森林资源相当丰富,它由武峦山、尖山、祝山、塔山等18座高山组成,属于玉山山脉的支脉。大塔山是最高峰,海拔高达2663米。这里是台湾的森林宝库,森林和铁路是主要的观赏点。
首先要观赏的就是全球罕见的千年桧木群。在这样古老的树林里,2000岁以上的树才能够称得上“神木”,这里有树龄3000年的神木,4100年的“眠月大神木”及“三代同堂”的奇树。其他的要根据树形命名,如同心木、三兄弟、四姐妹等奇木。
森林里除了红桧外,还有扁柏、亚杉,铁杉、松树,最著名的是红桧。
红桧树干笔直,质地结实而细腻,色淡而红,耐朽性好,还有丰富的精油,发散着清香,能驱蚊辟邪,当地人把它放在家里当香料使用。
森林里负离子的含量非常高,所以空气清新,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斜射进来,带着泥土、植物、阳光的清甜味道,直往人的鼻孔里钻。
神木高53米,属于巨型的树体,胸围23米,直径4.66米,被誉为亚洲树王,它的木质如大熊猫般的珍稀,这么高大粗壮的树木,人类站在它的面前显得何其渺小。
我的镜头无法捕捉到高大的神木带给我们的震撼,我只能认真体会大自然的神奇。
然而这么美丽的森林,神奇的红桧,却残留下一个个粗大的树桩,树桩远远多过活着的树木。枯木上又长出新的枝叶,甚至长出几米高的树干。
老树的残根虽丑陋,但新生枝叶仍然是生机勃发的,展现着顽强的生命力。
那么,好端端的树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残留的树根?听了导游讲解,我们终于明白了这片森林曾经遭遇过惨烈的砍伐。
台湾在日治的殖民时期,经日本人测量,红桧原始林有三十多万棵,我们现在看到的绝不是当年的模样。
日本人在台湾统治50年,在阿里山,还有其他地方砍伐红桧,持续30多年的伐木工作,天然红桧、扁柏几乎砍伐殆尽。
为了运输这些木材,日本人在山里修建高山铁路、建小火车,铁路延伸到高雄港口,再海运回日本。他们砍伐的树木总计347万立方米,日本所有的神社几乎都是用台湾桧木建造的。
直到1963年才结束了伐木的历史,铁路和森林才得以回到人民的手中,慢慢变成了现在的景观。
当年在伐木的时候,许多伐木工人染上怪病。日本人认为是这些树灵作祟,心生不安,便修建了”树灵塔”,用以祭祀被砍伐的红桧,这座塔至今仍在。
那棵最大的神树1956年遭到雷击,树心焚毁,人们在它的上面又栽上幼苗,慢慢长大。
1997年又遭遇连续几天的大雨而倒塌在铁路上,只能供游人瞻仰。神木成了一种精神,象征着坚韧不拔,永不言败,锲而不舍的精神,体现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愿望。它是景区的灵魂,那些残根断桩,小火车,树灵塔,都是在日据时代,日本人掠夺台湾森林资源的见证。
历史不会忘记,一尊尊历经沧桑的枯树桩,上面斑驳的苔藓,仿佛都在诉说着那段屈辱悲壮的往事。
走累了,我们在一个很大的长廓里乘凉休息。这时看到上山的台阶上,相当费力地向上爬的一对老人家向上面招手,已经登上长廊的年轻人,一边招手一边用日语喊着什么,然后他又跑下去,双手扶着老太太往上爬。
我们在长廊由上往下看,半山的景致尽收眼底,除了莽莽苍苍的树林,就是这条又窄又陡的台阶小路。
台阶上陆陆续续的总有人在爬山,因为在长廊的旁边就是我们要用午餐的餐厅。时间还早,大家都在外面休息,这三口人终于到达了顶峰,疲惫地坐进长廊。
年轻人就坐在我旁边,可能是太累了,他不是一个人上来的,而是拖着老人家上山。估计累坏了,一屁股坐下,因为用力过猛,上身顺势往后倒,差点碰到我身上。我本能地伸手去挡,他回头笑笑说:“对不起,阿姨,我不是故意的。”他的汉语说得很流利,我顺便问了一句:“汉语说得不错呀,小伙子,我刚才好像听你说日语来着?”
“我母亲是中国人,早些年我外公在日本做生意认识了我爷爷,然后我的母亲和我父亲也熟悉了,他们就在一起了,所以在我们家说话很随便的,想说汉语也行,说日语也没关系,反正都能听得懂,对外当然统一说日语了。”小伙子很健谈,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的架势。
一看我俩在对话,那一对老夫妻朝我们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吧。然后他俩又咕咕哝哝地说了一些什么,日语我是一句听不懂,小伙子站起身就要往长廊外头走,老太太又拉住了他,我赶忙朝小伙子问:“怎么啦?年轻人,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哦,没有,刚才爬山时,我外婆走不动了,坐在台阶上休息,喝了口水,等到再起身时忘了拿上水杯,我想去给他们买水,他们不让,说稍等一下就吃饭了,肯定会有水喝,有汤喝的。”
我一听就这事儿啊,简单,我侧身从随身带的背包里取出两瓶小包装的矿泉水,递给小伙子,小伙子摆摆手不肯接。一看我执意要给,老太太接了过去,微笑着说:“谢谢你了,明智,你来给钱。”老太太跟小伙子说。
“好好,我来。”小伙子从挎包里掏出五元人民币,我没有接。
“小意思啦,没有多少钱,不用客气,大家都是游伴。”
小伙子看着老太太,老太太示意外孙,“那就算了吧。”
“阿姨,您看起来年龄不大,是不是腿怎么了?上山有点费力?”
“是呀,我快六十岁了,按理说这岁数不算大,可膝盖就是不给力,又软又酸还疼。”
“哦,那你走路可要当心了。”
“我倒没事儿,慢慢走没关系的,就是我丈夫挺麻烦的,他父亲当年是在台湾阿里山,也就是这里伐木头的,干了十年,后来染上了什么怪病,听说治不了,后来要送回日本去治,结果没等到家,人就死了。这都几十年过去了,现在老了老了,就想着到这里来看看,看看传说中美丽的阿里山,看看他爸爸曾经干过活的地方,也算了了他的一桩心事,还得让外孙请假陪我们来,我们老两口身体都不太好,出远门家里也不放心。”
“那您劝劝叔叔,多做做工作,毕竟自己都这么大年龄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生活还得向前看。”
“谁说不是呢,说多了他嫌我烦,我也不能看着不管呢,你说是不是?”
“那当然了,夫妻之间得互相关心,互相爱护,尤其是老年伴儿,更得相互关照了。”
“阿姨,我爸爸脾气有点古怪,你得让他自己想通了才行,别人的话听不进去,应该问题不大,明天就会好了,多云转晴,大家都开心。”小伙子插话进来。
“还有件事,是我爸放不下的,他是学医的,他的父亲当年得的什么病,为什么就治不好,一直是个谜。”明智接着说。
“那可以问一问当年的同事啊?”我给出主意。
“我爸爸很多年前,就已经找了很多人在问了,可是没有一个人能说得清楚,好像讳莫如深似的。也找了他们的负责人,领导更不愿意跟你说。”
“看来这其中必有隐藏的真相。既然到了台湾,可以问问台湾的医疗部门,或者是与阿里山有关的单位,兴许能有点线索。”
“难哪,当年的那些人,没有几个能活到现在了,后辈知道得就更不多了。”
这时人们纷纷进了餐厅,看看表,吃饭的时间到了,我们一起去了餐厅,还是凑成一桌,继续着我们的话题。
吃饭的时候,我见那位老爷子只喝汤,很少吃菜,就忍不住问他:“叔叔,这菜是不是不合您口味呀?可以跟餐厅说,他们会特殊关照的。”
老爷子听了我的话,朝我一个劲儿地摆手,急切地说:“不用那么麻烦,这海鲜汤很好喝,我也渴了,就想多喝点儿。主要是刚才看了山里的桧木群,想起当年在日本时看到的阿里山红桧林风景宣传图片,以及父亲在信中描述的林区,可现在完全不是一回事了。当初那些老树郁郁葱葱,如今看了被砍伐过的树林,我这心里,就像被树桩扎痛了,为了一时之快,毁了这片林子,造孽啊。我在树灵塔那儿拜了很久,我替父亲忏悔。”
“叔叔别这么说,有您这颗心就足够了。当年砍伐的时候,多亏留了那么高的树桩,这上面还可以长出第二代、第三代的红桧树。”
是啊,红桧树长得虽然很慢,但有专人在维护,在管理,现在的几十颗,将来一定会变成大森林。
阿里山的残留树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