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 | 河岸花开

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本文参与月.微型小说主题创作人物篇第三十一期：春暖花就开

清明河的河水又开始流淌了，春天来了！

这条河原叫陈家河，自东向西横穿整个陈家庄。13年前的七月，连续半个月的暴雨让这条河不堪重负，决了堤。陈家庄一夜之间被洪水包围，屋顶上小孩子害怕的哭泣声和老人无奈的叹息声，飘在水面上的枕头、粮食、锅碗瓢盆，以及牲畜绝望的嚎叫声，都在向这个刚刚翻出白肚皮的世界展示着无尽的悲伤。

陈家庄偏僻而贫穷，这场水灾无疑是雪上加霜。当所有人都不知所措，听天由命之时，陈清明站了出来。他在自家房顶上喊话，征集会游泳的青壮年组织成救援队，边自救边等外援。陈清明第一个从屋顶上跳进水里，他找到一把斧头，把自家那“吱呀”作响的木门拆卸下来当木筏。在陈清明的带动下，陆续有十三个壮年男子“扑通扑通”跳入齐胸深的水里，床板、木门、大水盆等，都成了他们的营救工具。

他们十四个人分成四队，分头行动，先把急需照顾的老人孩子孕妇运送至五里外的白庙村，那里地势高，没有受到暴雨的影响。才运送一趟，就有一个男子忍受不住冰冷的寒气，留在了白庙村。第二趟又有三名男子因半路呛水，退出了自救队。市里派来了救援队，他们的自救队可以休息了。

陈清明是村子里走出来的唯一一个大学生，毕业后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这是他当警察的第六个年头。别人可以退出自救队，他不行，他是警察，他有责任和义务。陈清明和市里派来的救援队一起转移村民。

陈家庄是个小村庄，住户并不多，转移工作很顺利。但就在把最后一批村民运送出来时，陈清明却体力不支，过陈家河时，一个踉跄栽入河里，被大水冲走了。救援队派了两名水性最好的男子前去营救，结果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陈清明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这场水灾唯一被夺去生命的就是陈清明，陈家庄人为了纪念陈清明，就把陈家河改名为清明河。

陈清明是家里的独子，他出生的第二天，他爹就死了，只剩下他们母子相依为命。他爹怎么死的呢？有人说是被陈清明克死的。因为村子里专门看相的王婆子说，这孩子命硬，是家里的大灾难。还有人说，陈清明他爹吸毒，那一次是因为偷了别人的毒品，被活活打死的。

陈清明的爷爷奶奶相信王婆子的话，认为他是灾星，就把陈清明母子俩从家里赶了出来。而陈清明的母亲从小就告诉他，他爹是吸毒吸死的，是毒品害了他们家，毒品比洪水猛兽还要厉害。所以陈清明从小就恨透了毒品，长大后当了一名缉毒警察，立志要把所有的毒枭斩草除根。

陈清明走了，家里只剩下了陈老太太一个人。每天下午五点半，陈老太太都会准时出现在清明河岸边那块大石头上，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对着流淌的河水发呆，一坐就是两个小时。从春天到冬天，从未间断。

每天下午的七点钟，还会有一个女孩儿准时出现在陈老太太身旁，她也会像陈老太太一样顺着河流看向远方，那个远方可真遥远，看不见她想见的人。女孩儿名叫李楠楠，和陈清明从小一起长大，她喜欢了陈清明十年，可陈清明始终没有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陈清明失踪了，她的心也跟着失踪了。

清明河两岸的花儿都开了，粉的、白的、红的、淡黄色的，全是樱花。陈清明还在的时候，最喜欢樱花，他曾对母亲说过，要在自家门前两侧种上几棵樱花树，这样就不用每年都跑到市里的樱花大道上去赏花了。

陈老太太坐在河岸的石头上，一阵风吹来，万千花瓣挣脱枝头的束缚，恍若飘然入世的飞天仙女的衣袂，在空中舞出流动的韵律。有几片调皮的花瓣藏进了陈老太太花白的发丝之中，偷偷地还她些许人间温柔。

太阳的脸在天际线处渐渐消失，光线悄然模糊成一片。楠楠搀扶起陈老太太，转身准备离开，远处好像有个人大步流星地正朝这边走来，她俩眯着眼睛想要看清来人，泪水却迷住了双眼。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失踪了13年的陈清明。就在昨天，报纸上刚刚登出一条特大新闻——大毒枭白虎被捕入狱，他的老巢已被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