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布城记与忍草庵
星期六,儿孙辈回家自处,我便闲起来,在网上瞎逛。无意中闯入向群吧,。
向群:无锡越剧团演员,主演小生。六十年代初移居香港,后与那时当红演员陈思思拍摄了曾经风靡全国的电影《三笑》
记得当时我父亲将越剧团长的位置由文化局作主让给当时的头牌演员张少栋。而作为副团长主抓业务。知道向群要离开剧团消息,心中很不舍。
那时候我还小。但相貌俏丽出众的向群还模糊记得。
我家住在市中心的秦家弄2号。这是一个大杂院,住着拾户人家。其中有4户同为越剧团人员。记得当时是夏天的晚上,向群找我父亲辞别。俩人坐在院子里聊天。另外3个同事也不插话。他俩聊了很多,我也听不懂。
但我知道我父亲不愿意向群离开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我父亲根据传说创作的越剧《布城记》中,向群是主要演员之一。俩人谈了很久。。
在八十年代,《三笑》风靡全国时,我问过父亲,他说当时的原因之一,是她觉得在剧团不得志。现在想来之所以当时向群要与我父亲辞别,可能与我父亲在剧团的不得志有惺惺相惜之感吧
我在网上听向群当年演唱 《布城记》的音频。那打出的字幕中透出我父亲创作此剧时作词的风格:通俗易懂,朗朗上口。不禁感慨万千,思绪不断。
在我父亲的遗稿中就有《布城记》的原稿。父亲在世时曾经多次交待我要将他的剧稿保存好。我记得当时我将他的遗稿放到阳台上的箱子里。可惜的是在我多年在外地工作时,经历了搬家,丢失了。但我仍清楚地记得我父亲在原稿最后的落字,完稿于忍草庵夏日。
提起忍草庵,可能现在大部分的年轻人都不知道是咋回事?可能对我们这一代的老年人也不是很清楚。但忍草庵确实是存在的。
我之所以记得这个地方,是由于在我8岁的时候去过,并且在庵中前后住过一周。
那是在1959年的夏天,我刚要上小学一年级。
可能大家更不知道,无锡市歌舞团建团时候没有房子,只能在惠山半山腰的忍草庵内寻得一处空地。团里的老人们纷纷回忆,“有小排练场2间,宿舍3间,一方空地”。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一切日常用品,都是自己去采购,自己运到山上去。
到1959年,歌舞团搬家到城里,于是忍草庵的房子便空下来了。
当年我父亲是越剧团的编剧加导演,他写《布城记》的剧本。这是一个具有无锡地方色彩的故事说得是明朝无锡县令王其勤在抗倭时来不及修城墙,一夜间用布画的城墙,吓退倭寇的故事。
当年我父亲还是剧团的团长,为了能写好这部爱国主义的剧本,放下日常事务。到忍草庵专心创作。
那是夏天,我从市中心步行到锡惠公园的大门,报上我父亲的名字,门卫便放行了,我沿着锡山的水泥路,过了喷水泉、动物园、映山湖,便开始爬坡。到了约有10米的高度,一边是上黄公涧的台阶。向左便有一条绕山的土路。
当我爬到这里。游人上黄公涧的人多,而上忍草庵就没有了,这山路蜿蜒绕山,坡度不高,一边是山下,一边是削的笔直的山体,上面长满了茅草和松树。唧唧的虫鸣声和吱吱的知了声在这几乎无人的山路上肆无忌惮吵闹着。路面上有绿色的蚱蜢(无锡人称白彩)和蝗虫在跳跃。我一路上捉着拜彩,没多久就到了忍草庵。
忍草庵(ren cao an),位于无锡市锡惠公园内的惠山头茅峰章家坞山腰,占地约十亩。元至正十年(1350)僧月川在此始建茅庵;明嘉靖三十三年(1543),蜀僧道林复构草庵;天启元年,僧洪恩取唐代宋之间“晨行踏忍草,夜诵得灵花”诗意,易名忍草庵。
上忍草庵院门,要爬高十几层的石台阶,对我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进门便是僧房,穿过门庭,便有一个空院。院里有两棵参天的银杏树 枝叶遮天,地上铺着的小青砖长满绿苔,往右靠墙是一狭长的水塘,台阶走下去很深,有一泓山泉,沿着石壁有点点山水渗出。
院子往右,便是著名的贯华阁了。院子对门的尽头是用山石垒起的墙壁,一边有石阶可登上另一层庙殿。我可能没有上去过,现在已经没有印象了。
忍草庵三面环山,山上长满了苍翠挺拔的松树。风来袭时,松涛声声在山间作响,有入深山老林之感。
贯华阁是忍草庵的核心所在。清康熙中年前后,房舍失火。无锡人顾贞观集资修葺,僧声叔先造贯华阁。阁高三层,飞翠流丹,矗立半山,与青松辉映,如一幅山楼阁图。登阁近视,惠山九峰苍龙叠翠,远眺五里湖烟波浩渺,似在几席间。顾贞观邀陈维松、姜宸英、严绳孙等结诗社于此。康熙二十三年,满族词人纳兰性德与顾贞观夜登贯华阁,彻夜长谈,成为民族文化交流史上的一段佳话。
那是1959年的夏天,此时的贯华阁除了留下了空空的楼宇,已经没有什么遗迹所在了。
父亲写作在贯华阁的三楼,传说是纳兰性德与顾贞观夜登贯华阁,彻夜长谈的地方,楼面很大,除了床与写字枱,其他什么家俱也没有,空荡荡的。父亲白天在写字枱写他的剧本,桌子上有一大堆参考资料、书、稿纸等。我没事就下楼在一楼闲逛。
院子里好像没有几个僧人,每天早上起来,见有一个身材高大的僧人会到深潭去挑水,我便 也下十几层台阶的潭边,捧起水来喝,这水清凉甘甜,犹如冰过一般透彻。
有时,我会站到庵前的平台上,看风景,只见下面不远处,有部队的人在开山洞,时而有轰隆隆的炸药爆炸声像是夏日远处的闷雷声。炸后不久,便有部队的施工人员推车从洞口出来。
将粉碎的山石子倒在洞前的平地上
晚上到了,我和父亲就将凉席铺在地板上睡觉。靠北的窗户开着,月光从外面泻在地板上,将屋子照得亮堂堂的,那风带着丝丝凉意穿堂而过。整个庵里没有人声。只有满是松树的沙沙声,我在这惬意的风声中渐渐入睡了,而父亲还在案前创作他的剧本。
早上了,睡眼朦胧的我,伸着懒腰走到窗前,只见旭日东升,雾气渐薄,日光不仅给锡城与天际的远方披上镶上了金边,又染红了高高的云霞。给大地披上了淡淡的红妆。
窗前正北方是锡山,一座六十多米的山,山不高,但山顶的龙光塔巍然屹立,这是无锡的地标建筑。整个锡山郁郁葱葱,风景如画,美不胜收。
......。
人的一生,有许许的往事会被记住或是遗忘。但有时会有一件细微的小事让你铭记终生。我就是这样。因为我父亲的剧本--布城记中的落字,“完稿于忍草庵夏日”让我将向群、布城记、忍草庵铭记了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