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命
1.
我离开了那个黑暗而颠簸的地方,却在下一刻滑落到浸过粪尿的地上,第一次有了叫做冰冷的感觉。
她把我捧到手上,擦去身上的滑湿,我倦恋地拱着她手上的温暖。
我以为她就是母亲,可她把我放到了一个温暖的肉体旁,我感觉到了和我一样的肉体在挤撞着我。
饥饿驱使着我在一片黑暗里拼尽全力挤到了那个肉体上,汲取甘甜的奶水。
黑暗里我离开那个喂饱我的肉体去找那双手,那双手再次环住我的身体,我在冬夜的寒冷里颤抖着,恳求她不要再次放开我。
在黑暗里,我又到了一个四壁冰凉的地方,很快一些和我一样的肉体也被放了进来。
我拱开这些肉体却找不到那双手,我只得挤着那些肉体进入那个叫梦的神奇地方,我在那里梦到了那双手。
2.
我终于可以看到她了,但我发现她不是我的母亲,她的孩子和她长的真像。
我对一切都那么好奇,那个肉块堆起来一样的母亲,那些长的和我一样的兄弟姐妹。
我喜欢在兄弟姐妹们的眼睛里照见自己,直到他们一个个因为疾病或意外死去,也喜欢在那个肉堆母亲脚下转,直到亲眼看到它将翻压死的兄弟姐妹吃入腹中。
我看着又一个死去的兄弟姐妹被那她用铲子抬出,我感到了母亲的眼光,我缩到角落不想让它看见我。
那温暖的手解救了我,她再次用略有力道的手拍着我,把我赶到了一个宽敞的地方,那里有四面高墙一个锈了的门。
有时候她会放我出来,我在宽敞的天地奔来跑去,在那扇大红门和锈门间我能跑个百来转。
她有时候会因为我刹不住脚撞上墙而笑,我发现了她难得的笑,往往为此撞的鼻青面肿。
她会把白薯藤剁成细碎,而那会成为我的食物。
我跑累了就趴在离她不远处,看着她,看着远处未被房子和炊烟挡去的大凸起,那些凸起很远,在云里,苍绿而美丽。
3.
砰!
这天一声巨响惊醒了我,她的孩子愤怒的惊叫,她也开始惊叫。
那天她哭了,躲到我的锈门边哭了。
我讨厌她的孩子,为什么我不是她的孩子?
那天她的孩子代了她提了食倒在食糟里,我在暗处盯着,“嗡轰……”我愤怒地大哼,用鼻子去揿她的孩子。
她的鞭子从未有过的狠狠抽到我身上,她的眼神从未有过的恨,就像母亲吃掉兄弟姐妹时一样,我哀号着躲回角落。
她的脸上再未有过笑,即便我快把自己撞死在墙上。
她的孩子依旧会惊叫摔门,却总会在那孩子背一个布包从外回来时重新挂上笑脸。
她的孩子不在时,猪食里的残羹只有青叶甚至没有,当那孩子回来时,残羹里会漂起漂亮的油花。
天不再冷,我已经陪了她两个冬天,我也在慢慢长成一堆肉堆。
她在渐渐变的炎热的天气里变的忧郁,眉头和为我梳理毛发的手都凝着冗重的愁。
5.
一个大脸男人突然出现在那扇锈了的门外,他和她的丈夫惊叫着用鞭子抽我,指点着我健壮的腿和宽厚的脊背。
下午,大脸男人和她的丈夫,惊叫着把我赶出了锈门,而她和她的孩子在一边看着我,像母亲吞食兄弟姐妹时一样。
他们用袋子蒙住了我的头把我装进了一个会跑的铁盒里,它载着我第一次开了那口大红门。
最后一眼是她的丈夫在数红色的纸,而她看了看她的孩子,冗重的愁似乎消失了。
这次我把那些大凸子看清了,我会和她一起去那里吗?去那个美丽的地方。
我在会跑的大铁盒里再次进入梦里,梦见我和她去了那个美丽的地方。
6.
“嗷嗡――”我疯狂嘶吼恶狠狠瞪着那些人,刀在我眼前晃动,作坊里充斥着血的腥臭,我的双蹄被束,挣扎在那些人眼里就像个笑话。
我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挣扎着,直到再次回到那个黑暗而颠簸的地方。
7.
“7号桌红烧肉,来喽!”肉冒着热气,诱人的香味勾人馋虫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