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达行记丨绛红宫阙里的寂静人生

1980年10月，汉地才入金秋，位于海拔4000米的四川省甘孜州色达县气候已经寒冷下来。47岁的宁玛派僧人晋美彭措携弟子来到一处叫做喇荣的山沟，这个山沟被群山环绕，进出有一条通路，可以作为安静的“闻思修行”场所，特别是宁玛派特殊的密宗修行，比如大圆满法。

喇荣 王超 摄

动乱刚刚结束，僧人晋美彭措即为后人敬仰的法王如意宝感到佛陀教法弘传的重任，决定在此修行、传教，那时的佛学院只有30多个僧人，但因为僧人们戒律精严、学法精进、愿力精深和佛菩萨的加持，僧团队伍不断壮大。23岁的年轻僧人索达吉就是在建院不久之后来到这里，依止法王如意宝晋美彭措出家的。他年轻聪慧、信心坚固、潜研教理，精苦修持，来院九个月即被法王任命为堪布，在三年内，对中观、般若、因明、俱舍、戒律等方面五部大论，善学善辨，业已通达。后通过讲论、辩论、著论，而成为学院的大堪布，是可以为僧俗二众讲法的老师，直到现在仍然坚持用佛法利益众生。

雪中色达 王超 摄

五明佛学院的盛名慢慢传遍藏区和尼泊尔等佛教国家，后来也与汉地佛教弟子结成了深厚而殊胜的缘分，每年也吸引大量的藏汉、男女、僧俗学子来此学习，一片又一片绛红色的小房间铺满了喇荣沟，极盛之时有万余弟子在此求学，被称为世界上最大的佛学院。

记得那时大二由成都北上回家的列车上，我与同是站票的年轻喇嘛尕桑江才结识，那时他要去沈阳，他的中文不好，我们的交流磕磕绊绊，尤其说到一些佛教专业名词，二人更是面面相觑，但是约定在成都再见。成都又见，再次约定，等到我大学毕业到色达喇荣五明佛学院去找他，他说届时他应该从显宗学习到了密宗，要知道藏传佛教僧人的修学是系统且有严密次第的，通过闻思五部大论作为基础，考试合格后才能继续密法的学习。

今年的劳动节，素有蜀犬吠日之说的成都，天公作美，没有吝惜一点阳光，我们早早出发，从茶店子到色达整整12小时，海拔顿升3500米，气温也降了下来。二天从县城到喇荣沟，轻微的高反没能抑制我喜悦的心情，那时还决心走上山去，我还不禁发问，哪里是“因为心事过重”?明明是因为缺氧而走不动。彼时照片上的一片片绛红，终于给了我仔细端详的机会。这些红房子有些是砖瓦结构，也得仅仅是铁皮围成的栖身之所，但行走其间的僧人们静穆安详，法喜和威仪庄严其身，偶尔因为见到旅客而用袈裟掩起半张面庞。

生活在别处 王超 摄

下午被拉去看天葬，我曾作念不看天葬，唯恐逝者的中阴身因此受到打扰不能很好的往生，没成想看天葬已经成为色达的旅游项目，游人早早来此等候，幕布被风吹起或是秃鹰群旋总引得他们阵阵惊奇。景象不再描述，只说说外面的石碑上这样刻到：“或长或短的人间岁月，或苦或甜的喜怒哀乐，或真或假的朦胧感受，或幸或哀的今生今世，就这样毫无意义地虚度。”游人离去，再次蜂拥喇荣沟，希望别人的逝去带给每个人关于生命及其意义的思考，而不做无聊的看客。

空行母之变化 王超 摄

因为那时尕桑江才换手机，没有给我留下电话号码，此行我也没能再找到他，因缘幻灭，本自就是佛教的教义。我站在大经堂旁边“发着呆，然后微微笑，接着静静闭上眼”想想江才同学可能还在佛学院，可能就在我附近的某个红房子里面“拙火发动，彻证空性”，也可能已经游学他方。

万万没想到晚上在佛学院的喇荣饭店三楼能蹭课，更没想到上课的老师竟然就是索达吉堪布，那晚堪布讲授《大乘经庄严论》关于六度中精进的开示。堪布讲法深入浅出，旁征博引。他举《出曜经》中所云：

“虽复寿百年，懈怠不精进。不如一日中，精进不懈怠。”

告诫大家应当精进。

大乘经庄严论 王超 摄

当晚，我的高反严重起来，症状频频，难以入睡，起身扎了数针才换得两个小时的睡眠。翌日清晨，窗外一改晴空万里，漫山银装素裹，佛国更填肃穆，我的头痛并没有缓解，俯仰皆天旋地转。此时我生出了个想法，作为世间的俗子，偷偷跑到佛国，却遇到如此的困境，进退维谷，并不敢奢求菩萨护持，可在山外的大千世界仍然会遇到纷纷扰扰的事情，可见红尘炼心，世出世间圆融一片，并无可逃之处，无非希求静定之心显现。法王如意宝示寂时曾教示后人：

“希望你们能记住两个要点：既不要扰乱其他众生的心；也不要动摇自己的决心。”

夜航船 王超 摄

往昔所造诸恶业，

皆由无始贪嗔痴。

从身语意之所生，

一切我今皆忏悔。

WX：  崔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