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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小说是怎样化平庸为神奇的

2018-11-01  本文已影响5人  常书远

“金庸”二字正是其小说意义的诠释

  金庸去世了,但并不如他自己说的“大闹一场,悄然离去。”相反,去得很热闹。短短一天不到,朋友圈、互联网刷屏,两岸三地各个阶层齐悼念,连国台办都发了言,称两岸同胞纪念他责无旁贷,要共同弘扬中华文化。

  一位作家、报人,同时是商人,生前故后,取得如此大面积的关注和口碑,不能不说是巨大的成功。

  然而这种成功,毋庸说是金庸作为商人的成功。金庸小说对中国传统文化的表现前所未有,让原本不入流的武侠小说逾越了文学的雅和俗,进入知识的高雅殿堂进行讨论。人们说,他的小说有广博的传统文化内涵,有超越通俗小说的文学深度。金庸将武侠小说进行了一次雅化,然而殊不知恰恰因为金庸的小说被注入了太多“正确”的东西,使他的小说试验从一个希望的高度又往下靠近了平庸的地面。

  过于的老少咸宜,有时意味着某种平庸性。

  平庸是大众的需要,是社会稳定的需要,是商业资本的需要。但平庸的东西很多,要在平庸中寻找到不平庸的东西,在高雅华丽中寻找一种不反对平庸的高雅,也许只有金庸的作品当之无愧。要树立一个能够联接各阶层各层次人们的文化共享标签,甚至是两岸三地,全球华人凝聚在中华文化旗帜下的道具,非金庸小说莫属。

  金庸是高超的文化商人,总能巧妙地掩盖其小说对最广大庸众心理的迎合,却不留下媚众、流俗的印象。金庸首先是报人,写小说连载原是为了扩大报纸销量,读者自然多多益善,用不着与大众心理作对,这一点无可厚非。

  金庸是新派武侠小说宗师,但并没有去除旧武侠小说一直存在的小市民白日梦情结。

  中国小市民都有暴富心理,潜意识中埋藏着有朝一日平步青云、飞黄腾达的欲望。秉性排斥筚路蓝缕、艰苦奋斗、稳扎稳打,梦想以最短的时间,最少的汗水,不费功夫就取得别人几十年的成果。这种白日梦自然不符合现实生活,武侠小说便发挥了这一心理慰藉功能,像郭靖随随便便就学会了降龙十八掌绝技,张无忌几个时辰就把乾坤大挪移练到前任教主一辈子也练不到的第七层,令狐冲不过看了下石壁上的剑招就打败了武功比他强很多的田伯光等等。这些既没有现实武术依据,也违背世间常理的荒诞描写,因为正中小市民的白日梦心理,而被金庸从旧武侠那里完美地继承。

  而多女逐一男是金庸小说的另一种常设,无疑是男权社会的惯常思维,这同样也是为了迎合男性小市民的意淫心理。金庸的主角总是被多个女性围绕、爱慕,女性在金庸的小说中往往是男性的附庸。这与梁羽生形成了某种对比。梁羽生书中的男性中心主义没有金庸那么强烈,甚至多次出现以女性为主角的情况。有人说金庸是洋才子,梁羽生则传统文化气息更浓。如果基于文体,这么说无碍,如果是基于小说涵盖的价值观,我却觉得相反。在梁羽生那过于传统的文风与叙述中,对两性的表现却闪耀着比金庸更现代的价值观。

  金庸作为新派武侠小说宗师,主要不是他对旧武侠摈弃了什么,而是他加入了一些创新的东西。

  叙述方式的进步就不必说了,有些故事架构也看得出从希腊神话、莎翁戏剧中得到过灵感。但最大的创新是在精神价值层面创造了一个非常“金庸”的东西,那就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如果金庸只会照顾小市民口味,顶多只能成为一个人气武侠作家。而“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一下就把金庸作品的档次拔升了。浓厚的家国情怀在金庸小说中处处闪现。家国,一面是家,他的小说常有着动人的亲情、友爱或爱情等情感描写;一方面是国,关心政治,心系祖国前途,有意或无意将对政治的优思融入武侠小说的写作中,这是金庸的特色。

  加上金庸知识渊博,才华横溢,传统文化知识的运用深蕴其中(有人说金庸小说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百科全书,也许有点过,但可见一斑),这些都使金庸的作品超越了市民读物,跃升到了精英阶层的法眼,摆放进文学的殿堂。

  至情至性的情感描写。

  丰厚的传统文化知识底蕴。

  喻于政治的家国情怀。

  这三大武器掩盖了金庸小说因为迎合小市民口味的平庸,也展示出金庸小说整体的“巧智”色彩,是文学商业的成功典范——他太知道各个层次的人的需要了,太明白各种读者想看什么了,各个层次的读者他都要通吃,而且也办到了。他的小说成了华人世界皆大欢喜的产物,而这种皆大欢喜正是平庸的本质。但这并不重要,作为联接各阶层各层次人们的文化共享标签,甚至全球华人在中华文化向心力下的标签,这个东西不可能是高大上的,必然需要一个“平庸而又不平庸”的事物。现在,这个东西最适合的就是金庸的小说,这是其他武侠小说家望尘莫及的。

  只是那个“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总觉得有些别扭,因为太想通过武侠去整合所有优秀的传统,像是没有消化好一样。以武侠来整合中华文化所有的精神价值是有难度的,这是金庸不自觉的士大夫心理使然,也是一种自我理想的伦理组合。如果侠客意义的最大化就是为国为民,那就已经与士大夫没有了区别。这其实是用一种十分“正确”的东西把侠的概念给消解掉了。金庸试图以士大夫文化覆盖侠客精神,让侠客这个原本处于江湖,与庙堂对立具有反叛和不稳定因素的符号消融于儒家士大夫的国家主义伦理体系中。尽管有点消化不良,但这种意愿无疑为一切国家主义思维和文化所乐见。

2018.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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