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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礼

2026-02-25  本文已影响0人  云间拾光

那年正月初八,我们一家坐在牛车上,晃晃悠悠地去看黄河那边的姥爷。

父亲从生产队借来一辆木头二柄子老牛车,车厢里铺上麦草,再铺一层旧毛毡,一床旧被子把我们姐弟仨围得严严实实。

冬天的风像刀子似的,专往棉袄缝里钻。老牛迈着四方步,咔吱咔吱的车轮声像是给这慢悠悠的日子伴奏。母亲怀里抱着个大箩筐,筐里装着七个大白馍,每个馍顶上点着一个大大的红点,像雪地里开出的红梅花。那时候乡下人就管这叫“点心”,用纱布包着,是拜年的最高礼节。

“下来跑跑,暖和暖和!”父亲一声招呼,我们跳下车,在羊肠小道上奔跑。身后是老牛不紧不慢的蹄声,眼前是黄河故道茫茫的雪原。

姥爷家在黄河北边,隔着一条冰封的大河。那年月黄河上没有浮桥更没有大桥,冬天封了河,人和车反倒能走冰面过河了。冰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牛车走在上面,咔嚓咔嚓的冰裂声让我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姥爷给压岁钱不?”弟弟问。

“给,五毛!”我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五毛钱,是我们盼了一年的念想。不是为了买啥,就是想攥着那张崭新的票子,感受那份属于自己的富足。

下午一点多,终于到了姥爷家。顾不上冻僵的手脚,我提着那七个大白馍就往舅舅和姨姨家跑——拜完年,才能心安理得地收那五毛钱。

后来我常想,那七个大白馍,其实就是那个年代庄稼人的脸面,是贫瘠土地上开出的最体面的花。馍上的红点像一滴凝固的胭脂,点在岁月的眉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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