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节的想念
今天是中元节。
惠惠说,今天回老家,去了奶奶的坟头,给奶奶烧了些纸钱和衣物。上一次,梦到奶奶在世时的一些情景,这次梦到奶奶满面愁苦地对她说,缺衣少食。
我说,或许是到了中元节,心里的感应吧!
我们这边有一种旧习俗,中元节,烧纸钱纸衣,给自己已去世的亲人,表达一种念想。当然这个习俗,也渐渐被现代文明所取缔。城市禁燃禁放,只是有一部分老人,还是会悄悄的找个角落,烧点纸钱,再悄然离去。外面断断续续响起短促的鞭炮,在隐蔽的角落。同时有人认为这天晚上,外面阴气比较重,所以大家没事就尽量不出门。
当我听惠惠说起她奶奶的那个梦,我心里一紧。此刻的小莉,也在想她妈妈了吧?
前几天聚餐,小莉喝酒喝得很豪爽,小啤酒那是一口一大杯,还说今晚不醉不归。真没看出来,小莉的酒量还真可以。结束后,小莉嚷嚷着请我们去唱歌,还必须一个都不能少。小莉走路有点飘,我感觉她可能喝得有点多了。到了KTV,她摇摇晃晃去上厕所,我赶紧追上去,酒劲上来了,她有点分不清方向。我陪她一道,她说有点多了,走向洗手台的时候,她忍不住吐了。
小莉哇哇地吐着,吐得撕心裂肺。
“你晚上喝得太快了,连干好几杯。”
小莉突然趴在洗手台上,开始大哭,肩膀不停地耸动,果然成年人的崩溃只在一瞬间。我慌了,我也没说啥呀,这可咋办?
我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不停地问她,怎么了?
“我想我妈了,我的心好痛,她的命太苦了。”
小莉哭得伤心,妈妈是她心里说不出的疼。想起她的妈妈,我也潸然泪下。
恍然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她妈妈与世长辞,享年62岁。小莉哭了很久,她妈妈活着的时候,就没有过一天舒心的日子。她一直患严重的类风湿性关节炎,长年关节疼痛,肿胀,最后几年生活都不能自理。
小莉的父亲,是个没有责任心的男人。年轻的时候出门在外,不知道做什么,反正没有钱带回家,常年见不到人影。家里的农活,两个孩子的生活起居,都是小莉妈妈一个人默默扛起。在农村,家里没有劳动力,下地种田,哪一样不是体力活,过日子的苦可想而知。妈妈身材瘦小,挑着稻谷趔趔趄趄,走在狭窄的田埂上,她小心翼翼,随时一根草根都能将她绊倒。妈妈沉默不语,只是每每到晚上,就让姐姐用冷毛巾帮她敷红肿的肩头。第一天的红肿还没消去,第二天妈妈还得接着干,经年累月,母亲的肩头结了厚厚一层茧。
农忙时节,妈妈总是在摸黑中起床,先把家里的猪、鸡家禽的食材安排好。没有饲料,也没有多余的粮食,只是找些野菜,红薯头等剁碎,还有些野菜需要煮熟搅拌一起给猪吃。
姐姐大小莉两岁,当她们都去上学的时候,日子过得更加清苦。小莉闻到隔壁人家的肉香,馋得流口水,妈妈哄她说,“等爸爸回来,日子就好了。”小莉幻想着爸爸回家,也许爸爸会带好吃的回来。妈妈也一直心怀希望,爸爸总会回家的。
13岁那年小莉上初一,姐姐上初三。过年前,爸爸终于回家了,妈妈把家里那头精心喂了一年的肥猪杀了。那一天,小莉记忆犹新,因为那晚家里吃肉了。妈妈把半边猪头炖了,给爸爸盛了一大碗,给小莉和姐姐也盛了一大碗。小莉把碗里的肉先挑出来吃了,然后又将碗里的汤,喝着了底朝天,她永远都记得那个肉的香味和汤的鲜美,她和姐姐吃得心满意足。小莉完全没有注意妈妈有没有吃肉,姐姐却记得妈妈只是喝到了一点汤。
过完年,小莉和姐姐去学校了。爸爸也悄无声息地走了,还带走了家里过年卖猪肉的钱。那一年小莉和姐姐的学费,是妈妈向舅舅家借的。那也是爸爸陪她们过的最后一个年,从此爸爸就销声匿迹了。后来才知道,爸爸在外面已经有了别的女人,再后来听说,那个女人也跑了,他又有了新的女人。
妈妈在乡下种地,已经供不起她俩读书。她们成绩好,妈妈坚决不让她们退学。后来妈妈只得带着她们,到县城里打工。她们的世界里,再不提“爸爸”两个字。妈妈做保洁,做饭店洗碗工,干着最脏最累的活,供姐姐上了大学,供小莉读完了中专。
妈妈的身体,就是那些年垮掉的,她太苦太累了。
姐姐毕业后,留在省城,成家立业,一个农村出身的孩子,刚工作的那些年忙于打拼。小莉在小城结婚生子,和公公婆婆住一起。虽然小莉总是隔三差五的回去,日常里妈妈还是孤零零地一个人过。
妈妈的病,越来越严重,腿无法动弹,靠吃药缓解疼痛。小莉带她看过很多医生,医生都表示,病灶累积太久,加之免疫力降低,无法根治。
孩子上学,大人上班,妈妈生活无法自理,只能将妈妈送到康养中心。两年后,妈妈病情恶化,检查已是癌症晚期,在ICU三个月后离世。
小莉去年上半年新买的大平层,今年装修完毕,准备从婆婆家搬出来。姐姐也在省城换了大房子,只是妈妈走了,永远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