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往徐州的火车上
人在火车上,于有限的空间,只听得车行轰隆隆的声响,并有着微微的震动,人躺在狭小的铺上,特别有一种流离的感受。
从上午九点上了火车,出了广东境后,几乎一整个白天,火车都在江西省内跑。不停地跑呀,像一头老黄牛任劳任怨,不辞辛苦地默默向前。跑过了一村又一村,一座山河又一座山河,已是跑了很远很远。可看地图上,才“走了不到十厘米”,再看“江西”,不过中国版图中的一小块。不由感到天地之大,广阔之下,人的弱小。现在是晚上八点多了,还没有跑出江西,要待下一站九江站后,才驶入安徽,穿过安徽后,才到达徐州。
四月,绿色
路途也算不得很远,那年从广州到拉萨的绿皮,比这远多了。然而,人总觉得过去的都是经历,是战胜了的荣耀,所以回想起来的时候,只把当时的疲累不堪给忘了。
一出来,离开固有的环境,在车站、在火车上所见,你就会知道,比你辛苦、比你能吃苦的人还有很多,而他们的适应能力、顽强的生存,又不得不叫你敬佩,叹自家的不如。我这样算是很好的了,即便硬卧像躺在一只小棺材里一样难受。
上了车后,就爬上铺来躺睡。半睡半醒到中午的时候,听到乘务员跟铺下的乘客推销食品。他们的嘴皮子真叫顺溜,嗓门像自带扩音设备,吐字清晰,说什么“德州扒鸡,扒鸡中的战斗机,是中国名鸡”,听着确也想笑。推着小车卖瓜子饮料火腿肠方便面的叫卖声,也总是那样的熟悉。看他们在火车上工作习以为常的样子,我真想知道他们有没有烦心事?可我根本看不出,感受不到。因为我觉得,在火车上工作也是很枯燥的,天天面对着各种各样的人,来来回回跑同样的路线。当然,我想他们的收入还是不错的,这大概是工作的最大动力。
田园小楼
于是下去吃东西,肚子也饿了。预备了两桶泡面,一袋火腿肠,以解决中餐晚餐。吃了后,就坐在廊边,看窗外的景色。大概是有段时间没坐车,疾驰倒退的画面使眼睛乏累,头有点晕沉沉的感觉。好在后来渐渐适应了。
窗外的景色是美的。沿途看到很多的苦楝树正在开花,开在路边、村庄。前些日子在惠州骑行潼湖看到苦楝树花开,以为苦楝树与人保有着距离。今看苦楝树成了家常屋边的身影。可见我们的情感是随着所在的环境产生的,同时也表明受限内的见识短浅。还有一种开花的树,大概是泡桐,紫色的“风铃”轻轻摇曳,仿佛能听到亲切的乡音。再有一种藤蔓植物,纯白色的花无数,披展下来,宛如一个个花蓝。见有人在插秧,这跟广东接近,大概也是两季。有见到山上的映山红,不够广泛,但十分鲜明,因为现在的山野相当深绿。松树多起来,也有野生的细竹。自然风光和田地农事,都描绘着春夏相交时该有的样子。会让你感到,季节在更迭,岁月在变化。有时,闪现一处很美的田园、自然图画,可等你打开手机来拍时,早就消失了。
傍晚,外面下着小雨,雨点在车窗上斜斜地乱划着,灯光映照下的铁轨没有表情,木然冷漠。灯火亮起来后,使视野变得局促、有限。到后来,只有反光阴影与浓浓的黑暗。如果不是那灯火在远处飘移,你不觉得车在行驶,而像是在原地踏步。当意识到车在前行,行驶在不可触摸的黑夜中时,会感到自己,包括车上所有人的命运都交给了这一条长长的铁龙。也许有人与我的感受相反,说是人在主宰着火车,火车不过是载他到要到的地方去,完全是受自己的意志决定支配。可我为什么感到的是被火车掌握呢?有时,在火车突地一下顿挫晃动时,我甚至就会联想到这条巨龙随之翻滚扭断,或遁天入地。我的身体任随着它一起生灭,而我的灵魂仍在,在高处俯瞰着这一切。
2024/4/16晚于火车铺上
拍于火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