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没有死,青春替我送了命(下)
后来,我没有死,青春替我送了命(下)
直到她要嫁给李来的那天,她才从那间屋子里出来,而在这几天里,她也从未见到过方奇。
就算是出嫁之日,她的双手也被捆绑着。即便想逃跑。也没有任何机会。身旁的李来猥琐的笑声传进她的耳朵,让她一阵恶心。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距离柳倩被拐到这个山村里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之多。虽然李来现在并未时时刻刻看着她,但她还是被勒令只能在李家小院里活动,不能走出李家小院一步。
她站在李家小院门口张望,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大山,他暗自神伤。低垂着眼睛,手指微微绞着衣角,不由自主的掉下眼泪。
她疯狂想念家中的父母,疯狂想念校园内的生活,疯狂想念校园内的生。她开始后悔跟随方奇来到这个偏远的小山村。
她恨自己太过单纯,竟然没有发现一丝破绽。
正在她黯然神伤之际,远处传来了村中妇人的谈话声。
‘’李家嫂子,你家那新娶来的儿媳妇,肚子还没动静吗?‘’一个妇人对着身边的人说道。
‘’我这还没注意过呢,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李母对着身旁的妇人回答道。
‘’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该不会是生不出来吧!‘’说罢妇人哈哈大笑。
李母看着妇人哈哈大笑的样子,仿佛是受到了奇耻大辱。她气愤的往前走去,还不忘对身后的妇人摆了摆手,说道:“你就等着瞧吧!”
柳倩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慌忙走进屋内。
“柳倩,你个小贱蹄子,你给老娘出来。”李母在院子里大喊着,显然一副泼妇样。
柳倩在屋里听的真真切切,却没有勇气走出去。她怕极了这个女人,她想起前两个月发生的事便会止不住的颤抖。
见她一直没出来,李母在门外急了。她家院子里可站了不少人呢,她不能丢了自己的脸,必须得给这个女人一点教训。
只见她风风火火的走进屋里,一把抓住柳倩的手腕将她拖了出来。
‘’你想干什么,你个恶毒的女人,放开我。‘’柳倩此时已经被她拖到院子里的地上。
‘’贱蹄子,你敢骂我,我打死你。‘’李母面孔狰狞,头发凌乱,大张着嘴巴露出一口黄牙,让柳倩看着恶心极了。
说罢,李母便开始对柳倩拳打脚踢。
院子门口和土墙上聚集着很多人,但是却没人上前拉架。这李来的妈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在这一片是出了名的母老虎。
柳倩哪打得过这常年劳作的妇女,不一会就痛苦的蜷缩在地上,李母却并未停手。
‘’哎,李家嫂子,你快别打了,她看着像是流血了。‘’之前笑话柳倩生不出孩子的女人说话了。
李母只当女人是虚情假意,手脚的动作都未停下,只是对着秦霜说道:‘’秦弟妹,她不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我当然得教训教训她,你可别拦我。‘’
秦霜看着倒在地上的柳倩有些不对劲,慌忙跑了过去。
‘’李家嫂子快停手,这柳倩是真不对劲。‘’李母看到柳倩的样子也慌了,最终思索在三还是将围观的人都赶走,这才将村子里的王婆子请过来。
“你带她去县里瞧瞧吧,这孩子怕是保不住了。”王婆子边叹息边对着李母说道。
“啥,她,她这肚子里有孩子!”李母自然相信王婆子说的话,可那后面的几个字却让她慌了神。
她着急忙慌的招呼人带着柳倩去了县医院,心里只祈祷着她的大胖孙子能保住。
“谁是病人家属?”一个高昂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
“哎,我是我是,医生啊,我这大胖孙子……”李母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医生打断了。
“你儿媳的命都差点没有了,你还想着孙子,她身上那么多伤,而且还是宫外孕,差点就去见了阎王爷了。”医生略显责备的话语在走廊里清清楚楚的响着。
“啥,那,那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孙子没了?”李母只在医生的话中挑出了她认为有用的信息。
“嗯。”医生只留下一个字眼便又走进了手术室。
李母呆滞在原地,嘴唇微张着。突然间她像是反应过来了一样,坐到了地上嚎啕大哭,破口大骂。
“我真是命苦啊,我的大孙子啊,这小贱人咋这么没用,连个孩子都保不住,没用的东西啊……”
李母坐在地上像个疯婆娘一样哭骂着,医生护士劝她,她也不起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柳倩也并没有像李母想的那样能生出个男娃娃。
柳倩感到庆幸,没有孩子她可以慢慢的摸索这个山村,很有可能会逃出去,有了孩子就等于多了一份牵挂。
十年间,柳倩一次次想要走出大山,可这并非容易。令她印象最深的一次逃跑是在一个月前。那天她遇上了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个病入膏肓的女人。那个女人说可以帮助她逃出去,但是有一个条件。
条件女人没有告诉她,只是说在下个月的今天,在后山汇合。
天刚擦亮,虫鸣声逐渐被光亮埋没,柳倩用挑担挑起两个箩筐向院子外面走去。
这十年里,她几乎每天早上都得去山上开辟的一块地干活。双手布满茧子,皮肤也变成了小麦色。一张原本白白净净的脸上也长出了一块块黄色的晒斑。
“衣服带了吗?”女人虚弱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带了。”柳倩回答道。
“给我。”女人慢慢的朝柳倩走来,继而穿上了柳倩带来的她那件橙色风衣。
“翻过这座山,一路往北走,不要去镇上坐车,镇北有个修车店,去那个店里找一个叫胡来的人,他会带你出去的。”女人微微弓着腰,对柳倩说。
柳倩没有说话,沉默了良久。
她该不该相信面前的这个女人呢,这才是她们第二次见面。
“不信我?”女人轻笑一声。
“没人会无缘无故的帮助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柳倩冷冷的说道。
“放心,我不会拿我孩子的命开玩笑。”女人在说到孩子二字的时候,眼神多了一分柔情。
“孩子?”柳倩眉头轻皱,转而就明白了女人的意思。
“帮我带她出去,永远不要回来,以后……”女人停顿了一下,转身在树后的的篮子里抱出了一个还在熟睡中的婴儿。
“以后,你就是她妈妈。”女人轻抚了一下婴儿的脸庞,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襁褓。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条件吗?”柳倩看着身前的人,心被狠狠的抓了一下。
“是!”
忽然间,柳倩的怀中多了个婴儿,她看着怀中的小人儿,眼睛里满是对面前女人的疑惑。
“快走吧!这个包里的东西够你路上用的了。”女人像是在自言自语,她的眼睛紧紧盯着柳倩怀中的婴儿,手还紧紧攥着襁褓。
“一起走吧。”柳倩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对着女人说道。她知道面前的女人舍不得这个孩子。
“快走吧!”女人决绝的松开了手,转身向反方向走去,瘦弱的身体还挑起了两个箩筐。
柳倩抱着孩子向山上爬去。她知道女人心意已决,便不再劝导。
怀中的孩子不重,但她的心却沉重万分。她不仅要自己走出去,还要将一个母亲的信念带出这座大山。
初秋的季节温差较大,早晨凉爽,到中午却还是像夏天般炎热。
山路崎岖难走,柳倩的一双脚早已没了知觉,只是如机械般摆动着。
不知是什么时间,怀中的孩子醒了过来,哇哇大哭。她在布包中找出一个瓶子,里面装满像是米汤一样的东西。原来孩子的妈妈准备好了一切。
五年后。
“真不打算结婚了?”面前的好友说道。
“有了这么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儿,就不想结婚了。”柳倩看着身旁吃着蛋糕的小女孩,微笑道。
“你心可真宽,对了,啥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去做个美容吧,我知道有家店不错。”
“不去,大不了做个黄脸婆呗,我女儿不嫌弃我。”柳倩摸着女孩的头发,眼中满是慈爱。
“瞧你那样子,脸色发光,还有晒斑,这十几年要是好好的,哪能丢了那么多青春。”好友有些惋惜的说道。
“要不是青春死了,我还能好好的活着吗?”柳倩低头,轻声说道,眼中布满惋惜与愧疚。
要是那年那天,她带着她一起走,说不定结果就不是这样了。
“也是,十几年的青春年华哪比得上命重要,以后我多带你做做美容,保证你的青春年华都回来。”好友半开玩笑,丝毫没察觉到柳倩的情绪变化。
柳倩不语。
五年,不长不短。
她心中的那个女人的模样已经有些模糊了,说到底也就两面之缘,怎么可能记得住对方的样子。
那日她走后,青春穿着她的衣服跳崖了。死,不见尸。
村子里的人只知道死的是柳倩,因失足掉下山崖而死。没有人把事情说出去,也没有人下到崖底确认,毕竟他们都知道柳倩是被拐来的。
掉到崖底被误认为是柳倩的青春,就那样暴尸荒野三月有余,才入土为安。
后来警察到了村子查案,可是被拐的人实在很多,而且时间很久了,那些被拐来的女孩也都熟悉了这个山村,都有了不舍得抛下的孩子,没有人愿意回家。
这是柳倩一辈子都会愧疚的事,她欠青春一条命。她会用自己的生命好好的爱护青春的女儿,也可以说是她的女儿。
柳倩看了看身旁的孩子,继而扭头看向窗外。
“后来,我没有死,青春替我送了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