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 第八章 似梦
烈日之下,影子荡然无存。
凌北雯一直在看宿冰澜的双眼。
“接下来你要知道的,可能要颠覆你的认知,对这个世界。”
宿冰澜点了点头。
凌北雯叹了口气。
“你信我。”
“我信你。”
宿冰澜的声音没有动摇。
“好。”
凌北雯站起身,让宿冰澜坐在沙发上。
“第一,我不是人类。”
凌北雯居高临下看着她。
“我确实没见过哪个人类的双手能射出光线。”宿冰澜回答。
凌北雯点头,比他想的要好。
“接下来我所说的,信息量很大,你先不要发问。”
“我叫蓝,蓝色的蓝。”
“我不是一个人类,我是一束光。我也是所有的光。我可以改变光的颜色,造成你们意义中的幻象,比如。”
凌北雯没有动。宿冰澜放在身边的鞋子突然开始变色,黑变紫,白变绿。
鞋子面目全非,宿冰澜吸了口气。
凌北雯依然没动,鞋子变回了它原来的颜色。
“你的承受能力比我想的好得多。”
“那你在控制世界上所有光的颜色吗?”
凌北雯皱了皱眉。
“这很难解释。世界上所有的光都是本来存在的,它们有自己的颜色,我只是能改变它们。”
“那黑暗中没有光,那些本身存在的光不会消失吗?”
“上道了。如果按你的这种理论说,如果让全世界都陷入黑暗,在这之后,即使让黑暗消失,光也不再存在。”
“黑暗中的光没有消失,它们只是不能被看见。”
宿冰澜想了一会儿。
“如果是这样……我举个例子,在一个完全黑暗的空间中,一个手电被打开,如果黑暗让光不被看见,那手电应该不会发出光。”
“这里就有重要的一节,光源。光源发出的光是不可消失的,只能被障碍阻挡。但在有的领域光源确实也不能发光——但仅仅是黑暗还不够。光源发光不可消失,黑暗就会被照亮。”
“那本身存在的光与不存在有什么区别?它在黑暗被照亮后会显现吗?”
“不会。在这个世界上,没人能看到本身存在的光长成什么样子——你在这里,能让黑暗在不被照亮的前提下消失吗?”
宿冰澜没有说话。
“那些光,是很美妙的东西。”
“你与光的关系是什么?你是那种,本身存在的光,还是光源发出的光?”
“你觉得呢?”
“应该是后者吧,不然现在你已经被光源发出的光取代了才对。”
“都不是,不然我为什么可以控制光的颜色?我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光的造物。我是所有光凝聚而成的,我只是可以控制我自己。”
凌北雯没有给宿冰澜再次发问的机会。
“第二,我可以控制任何物质。”
“你是可以控制分子的运动吗?”
“没那么玄乎,我就是能控制它们。”
“为什么啊?”
“因为我是蓝。”
……
“我可以让物质转换,比如,我现在能让这双鞋变成一只烤鸡。”
宿冰澜低头。
“算了吧……”
凌北雯轻笑。
“我的打火机,你一定非常好奇?”
宿冰澜点头。
凌北雯从衣服中掏出了打火机,翻开盖子,点燃。
“这是我能力的载体,换句话说,如果我将这里面的物质转移到我身上,这个世界就灰飞烟灭了。”
“为什么?”
凌北雯啧了一声。
宿冰澜又想了想。
“那你不应该是一个无敌的存在吗?”
凌北雯看她一眼,收起打火机。
“确实没有什么我值得怕的。我几乎就是无敌的存在,只有一点,时间。”
宿冰澜皱眉。
“时间从没有停止运动过,因为一旦停止,就再也不能继续。时间停止之后,任何事物都处于静止状态,假如时间不能自我恢复运动,那么那一刻就是永恒。而据我所知,时间是最脆弱的存在,几乎没有自我修复的可能。”
“它这样脆弱,你为什么还怕它?”
“速度。它的速度。我不是怕它,只是不能与它交手。时间的速度是最快的。在此之前你需要了解我的一个猜想。”
凌北雯从衣服中抽出一张A4纸以及一支圆珠笔,将纸铺平,用笔在纸上画了一根笔直的直线。
“小学数学学过吧?”
宿冰澜白他一眼。
“假如这是一条直线,叫时间——你还记得直线的定义吧?”
“无限长的,懂。”
“好的,”凌北雯在直线的任意一处画了一个圆点。
凌北雯举起拿着笔的手,持续了一秒左右。
“这个点就是刚刚我举手的那一刻,现在我过这个点做直线的垂线段。”
“为什么不是垂线?”
“听着。这条垂线段上有无数个点,每一个点都代表刚刚发生的事件,但是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事情有限,世界也不是无限的,所以它是有尽头的。每一个点上,所有事物都是静止的。光速很快,在你们所说的真空中光速是最快的。但光永远追不上时间。假如时间会回头,它看见那个点中的光,它是静止的。时间运动再慢,与光比也是无限快的。”
“那如果时间在自己的身边看到了光呢,时间如果不能超过光速,光就超过时间了啊。”
“不可能实现。时间是一条直线,光不是无限的,不能看见时间的尽头以及开始。即使只相差一点点,终究也追不上时间。而且相差一点点的情况也不存在,任何事物与时间的尽头相距无限远。这也是我不能与时间交手的原因。”
“你见过时间吗?”
凌北雯一阵失神。
“我见过,还差点毁了它。”
凌北雯回忆。
蓝环顾四周,是无尽的空虚,空虚,没有颜色,那是一种,不可言喻的视觉。
面前有一个平面,平面中有一条直线。蓝目测,是无限细也是无限长的。
线没也有颜色,但很容易被分辨。
蓝尝试触碰它。
别去。
一个念头凭空产生。
别去。
你是时间吗?
没有回复。
蓝轻轻退了回去。
假如我碰了它,时间线就被摧毁了。还是一个念头。
蓝知道时间线摧毁的后果有多严重。
蓝环顾了四周,只有空虚。
那就,打扰了吧。
凌北雯回神。
“我见过,但不能为你描述。”
“为什么?”
“没有能力。”
“那你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可以,但是我不会。”
“为什么?”
凌北雯看她:“你太重了。”
宿冰澜睁大双眼。
“你才重!”
“我没开玩笑,那个空间没有引力,也没有失重,假如你到了那里,那个空间就会因为你的重量而毁灭,时间线也会毁灭。”
“可是我真的不重啊……”
“让那个空间被摧毁,只是一片羽毛的事。你再想想?”
宿冰澜不吱声了。
“你可能以为光是没有质量的,但多少有一点。而我进入那个空间的时候,清楚地听见了一声碎裂声。”
宿冰澜没有说话。
“时间你也了解了,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宿冰澜抬头,双眼中除了释然,还有悲催。
“什么时候醒来啊?”
凌北雯张了张嘴。
“什么?”
“什么时候醒来啊?”
凌北雯彻底懵了。
“你说清楚。”
“我做过很多次这样的梦,逼真,漫长,从小到大几乎伴我每个夜晚。我看见你凭空出现在我的阳台上,只有一丝丝惊讶,因为我终于看清了你的面容。从前的梦,都只在那一刻就醒来了。”
“我们一起已经过去几天了?这是我做过最长的一个梦了吧?现在已经做得这样玄乎了,也应该醒过来了吧?我的脑细胞要不够用了。”
凌北雯震惊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在说什么啊?我从没有感觉我是你大脑的产物。”
“可是你就是啊。”宿冰澜不以为意。
“你与我相处的这几周,一直把我当一场梦看待?”
“但这发生的一切,都代表这是一场梦。一位无人能敌的天神,降落到我的阳台,进入我的公寓,然后与我相处?然后他告诉我,他无所不能,以及一些时间的巴拉巴拉。”
“而且,他加了我的微信,开始重新与我接触!”
他。
凌北雯没有说话。
“现在告诉我,这是梦。”
他。
“说啊,说啊!”
凌北雯依然没有说话。
“不说……”
凌北雯站起身,眼中有些冷漠与淡淡的自嘲。
“都说高空坠落会醒过来,跳啊。”
凌北雯走到了窗前打开了窗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宿冰澜坚定地站起身。
如果这不是梦,我也不活了。
她走到了窗前,毫不犹疑地翻身跳了下去。
身下好软。
回到了床上吧。我就说是梦。
宿冰澜睁开双眼,却没有看见床头陪了她好几年的玩偶。
她躺在公寓的小区花园中,就在喷泉前。
凌北雯走到她身边,蹲下身。
身下重新变得坚硬。
“明白了吗,不是梦。”
宿冰澜呆呆躺在地上。
喷泉水声不断。
宿冰澜笑了。
开始是轻轻地发笑,慢慢,笑出声,最后狂笑不止。
不是梦吗。
她笑得闭上了眼睛,再睁眼,已经回到了房间中,她躺在自己的床上。
“你本该中度脑震荡,三根肋骨折断,左臂左腿折断,肺出血,肋骨之一插入肝脏,五分钟后才有人发现你,存活几率不大于一半,存活完全恢复期两年,不排除后遗症。”
宿冰澜仍然在狂笑。
“你在现实。”
宿冰澜抹掉眼泪,坐了起来。
她脸上仍然带着些许笑意,死死盯着凌北雯。
“蓝。”
凌北雯有些不自在,退后一步。
“他给你发的消息是真的。”凌北雯说完要离开房间。
“别丢下我,虽然这有点让人难以接受,但你已经成为了我生活中的影子。”
“但他的消息给你带来的震惊与窃喜不是假的。”
凌北雯从衣服中抽出宿冰澜的手机,扔到床上。
“我是你的影子,他是你的烈日。”
烈日之下,影子荡然无存。
宿冰澜快速打开手机,简单操作几下。
“拉黑与删除都给了。”
凌北雯离开的动作迟缓了片刻,只是片刻。
“午饭你自己解决。”
与此同时。
一个年龄不大的男生正坐在火车窗下的椅子上,靠在冰冷的玻璃上。他的体温没有让玻璃温暖起来,嘴中吐出的气也没有让玻璃模糊。
他从上车开始就靠在这里,几乎没动一下,也没去看他的卧铺。
火车的轰鸣声让他安心。他喜欢声音。他是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