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寺外桃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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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大林寺桃花》，唐，白居易。

1.

幽静的山林，斜阳从重重的密林间奋力穿过，把林间杂草掩映的石板路照出一地的斑驳。此时一位衣着光鲜的年青女子，一手牵着一个也同样衣着锦绣的两三岁小男孩，一手紧抓住斜挂在半边肩的包裹，低着头匆匆沿着石板路赶路。小男孩不仅衣着华丽，人也长得粉妆玉琢。他一边走，还一边啃着一个大红的桃子。

藤蔓缠绕的林中只偶尔发出一两声的鸟叫声，还有俩人走过石板路的脚步声。穿过几个山坳，绕过几株参天古树，沿着石板路也不知走了多久，俩人眼前赫然出现一座青砖碧瓦的寺庙，牌匾上龙飞凤舞地书写着“山门寺”几个字。

年青女子在寺庙门前停住了脚步。她把男孩拉到面前，把他手中已啃光果肉的桃核随手丢弃在杂草丛中。从怀中掏出一方绣着花儿的小手帕，仔仔细细地擦干净小男孩的小手，又顺手帮男孩子擦了擦已渗出汗珠的小脸蛋，整了整身上衣裳。做完这些，她才走到山门寺前扣响门环。

不一会，一个小沙弥出来开了门。年青女子牵着小男孩的手，随着小沙弥来到方丈室。不多久，年青女子一个人离开了寺庙。从此山门寺里便多了一个穿着粗布僧衣带发修行的小居士，法号无争。

山门寺门外的墙角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株桃树，每年的三月桃花开，都为青松环绕的古刹增添了一抹不一样的艳丽。

在每日的功课完成之后，无争小居士还要负责为寺庙的菜园子淋水。淋完菜园子，他也会给桃树淋上。冬去春来，桃树不断长高，渐渐地高出了寺庙的屋顶。

无争小居士也在日日的挑水淋水之中渐渐地长到了八岁。他喜欢看桃花，常常盯着桃花看上半天。他更爱吃桃子。每到桃子成熟季节，他都是第一个爬上树。

有一日，他因上树摘桃子摔了下来，摔断右腿。方丈担心桃树会对他造成更大的伤害，命人砍了那棵桃树。可无争闻讯，顾不上断腿，硬是单脚跳着来到桃树下，把桃树拦腰抱着，不给砍树的人近半分。方丈见实在拗不过，与他约法三章，禁止他上树摘桃。见无争答应后，方丈这才放下心来，以后便任由桃树自然生长，不再去动砍伐之心。

说来也奇怪，自从无争答应不上树摘桃子的那一年起，那株桃树便只开花不结果。只是那桃花开得愈发灿烂，每到三月，引来众多的香客，一则是为了赏花，二则是为了求姻缘。而来寺里求姻缘的似乎更灵验起来。从此，人们把山门寺叫做桃花寺。它牌匾上的名字倒是很少有人提及了。

2.

天上云卷云舒，日升月落；地上光阴荏苒，岁月如梭。转眼十年光景又过去了，无争长到了十八岁。

此时的无争，虽仍是一身粗布僧袍和日日的斋饭素食，但这些并未带给他面黄肌瘦和粗鄙不堪。在师傅的调教下，日日习练武艺，长成了身姿挺拔，气宇轩昂的模样。他眉眼间似乎有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典雅。又因日日与青灯古佛相伴，身上又增添了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令很多前来祈福的香客见了都暗暗称奇。

三月春光明媚，大地回暖。草木发出了嫩芽，调皮的春风这里吹吹，那里撩撩，树枝儿，䓍叶儿便乐不可吱地摇头晃脑起来。闲不住的鸟儿也在枝头跳来跳去，时不时传来吱吱喳喳的叫声。山寺门外的的桃花也陆续地开放了，但并不比往年的多。只见这里一朵，那里一朵地点缀在枝头。更多地是那含苞欲放的花骨朵，这里一点，那里一抹地带来盎然生机。

做完功课的无争照常挑着水桶准备去给菜园子和桃树浇水。准备走到寺门口的时候，他脚下踩中了一块石子，身子失去了平衡。眼看着挑在肩上的水桶摇晃了两下，即将朝一边倒去。只是忽然之间，他感觉到有一股力道，帮他稳住了重心。水桶晃了晃，只是洒出了一点水。他把水桶平稳地放下，懊恼地想用脚尖踢飞那块石子，却不料石子没踢着，反倒踢痛了脚尖，让他痛得呲牙咧嘴。

这时，他突然听到门口处传来一阵“吃吃”的笑声。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位肤如凝脂，面若桃花的年轻女子正在看着他吃吃发笑。看见他瞧了过来，便不好意思地隐到大门后面去了。

无争赶紧快走两步，迈出寺门外，四处张望，却发现早没了那位姑娘的身影。无争想着兴许是哪位来上香的香客眷属，所以也不以为意，继续为桃树浇水。

浇完水的无争照例会站在桃花树下痴痴凝望着朵朵桃花。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一个两岁的小男孩，在一位美丽温柔的女子陪伴下，在树下玩捉迷藏。刚开始时候，俩人玩得高兴极了，但最后，小男孩因为找不到年轻女子，伤心得哭了起来，嘴里还一直“妈妈，妈妈”地叫着。这样的情景，他无数次在梦里见到过。小时候，他曾经把梦里的情景告诉过方丈。但方丈却顾左右而言他，告诉他，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足为奇。

无争闭着眼，正在桃花树下暇想间，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沙弥跑过来，看到无争仰着头眯着眼睛的样子，觉得好玩。于是顺手捡了落在树下的桃花瓣，轻轻放在他的鼻梁上。无争感觉到鼻梁上的异样，睁开眼看到小沙弥慧心笑嘻嘻地看着他，便明白是什么一回事。他伸手一把把慧心抓住，不断地胳肢，使得小沙弥不住地向他求饶。俩人玩闹了一会，小沙弥才说方丈在居室等着他。

无争和慧心来到方丈的居室。须发皆白，慈眉善目的方丈此时正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慧心禀告方丈，无争已带到。

方丈示意慧心离开，让无争也在另一个蒲团坐下。他慈祥地看着无争，问无争今年几岁了？无争不明所以，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回答：“徒儿虚岁十八。”

方丈叹了口气，转头望向屋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无争说：“外面的桃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转眼已是十五载春秋，真是光阴似箭，流年似水呀！”

方丈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想着什么，又似乎在想着该怎样跟无争说。沉吟了半晌，他复又语重心长地对无争说：“十五年前的今天，正是你上山的日子。你可知为何那么多年，你仍是蓄发修行而未曾剃度吗？”

无争茫然地摇了摇头。方丈告诉他：“只因你的尘缘未了。当年送你来的施主说了，待你成年，需到京城了结一段尘缘，如若了结干净，你还是愿意皈依佛门，这个时候你才能真正剃度出家。如果尘缘难了，那你随时可以去往凡尘俗世，我们绝不阻拦。”

说着，方丈立起身子，走向里间。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封书信和一块玉佩。信封上面写着“户部尚书大人李正亲启”。他把书信给了无争，让他务必把信亲手交到李大人的手上。并嘱咐此信千万不可随意开封，且不能落入他人之手，否则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接着他又把玉佩交到无争手上，说这是当年他上山时送来的人给的信物。让他好生保管，有需要的时候可以拿出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方丈叮嘱完毕，让他立即回去准备行李，明天即刻动身。无争虽有着万千的疑问，但他也不知从何问起，也不好再追问。手里掂量着那块看着很是清澈的玉佩，一肚子疑惑地走回自己的居室。

3.

第二天一早，无争告别了师傅和众师兄弟，背着一个简单的行李，怀揣着那封信和玉佩走出山门。他看到门前的桃花似乎又多开了一些花儿。此次下山，不知道何时能够再回来，无争突然就对桃花充满了不舍。他摸了摸桃树棕红的树干，捡起落在地上的桃花，用手轻轻抚了抚，一缕香气幽幽浸入鼻腔。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这缕清香。过了好一会才睁开眼，叹了口气，把桃花撒入草丛中，转身下了山。

路边的映山红开满了漫山遍野。一只松鼠突然从他的面前窜了出去，一下子就窜到了路边的一棵松树上。然后躲在如针尖一样的松叶深处，用它圆溜溜的小眼珠偷偷地看着他。绕过一道山梁，来到一处陡峭的山崖边，从半山腰处蓦地飞出一只雄鹰，不断地在山间回旋翱翔。这些以前无争熟视无睹的东西，现在再出现在他的面前，使得他格外留恋。

山门寺虽地处深山老林中，但因为香火日盛，早就有富人家为上山礼佛走道方便而修了石梯路。尽管他走走停停，仍然用了不到半天的功夫就来到了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庄。

此时的无争因赶了小半天的路觉得异常口干舌燥。你环视了四周，瞧见不远处有一座门前开着桃花的院子，于是加快了脚步上前叩门。

开门的是一个小丫环。无争上前施了一礼，问可否讨碗水喝。

小丫环应承之后转身往院子里想帮他舀水。却听见院子里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请他进来喝杯茶吧。”

无争只好随着丫环进了院子。此时他才发觉院子里也种满了桃花。许是山下比山上暖和，这里的桃花比山门寺的桃花开得更盛，一朵挨着一朵，把枝头挤得无一空处。正所谓“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身处其间，恍若仙境。

只见年轻女子身着一袭蓝色纱衣，踏着袅娜的脚步来到他面前。无争不敢抬眼细看，只是低头作了个辑。

年轻女子也向他还了礼，让他随她前往厅堂入坐。

穿过桃花树，来到厅堂坐定。小丫环上了一杯茶。闻着有一股清新的茶香和着桃花香，似乎有一道无形的香雾把无争温柔地包裹起来，使得他更加感到窘迫。除了说“谢谢”便不知再该说些啥，只顾埋头一口一口喝起茶来。

只听女子“噗嗤”地笑了一声，说到：“恩公，莫急，茶是要慢慢品的。要说谢，应该是我谢您才是。”

无争闻听此言，很是奇怪，他这才抬头仔细看了女子。只见女子柳眉细目，小巧鼻粱，樱桃小嘴，肤若凝脂，腰如枊枝。他觉得似曾相识，却又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于是便问：“姑娘，我未曾与你相识，此话怎讲？”

看到无争一脸茫然的模样。女子又是掩嘴一笑：“我叫阿桃，您可能不知，八年前您曾救我一命。这件事以后我再与您细说。现在有件事才是当务之急。我还知道今天您是要前往京城。我不久前刚刚失去了双亲，如今孤苦一人。正想前去京城姨母家寻个依靠。如若不嫌弃，我想与您结个伴前去如何？”

无争现出为难的神色：“此去路途遥远，你我孤男寡女，恐不方便吧。”

阿桃又“噗嗤”一笑：“无妨，无妨，我不担心，您担心什么。再说我可以换成男装再与您同往。”

无争思量半晌，还是觉得不妥，不好应允。喝完茶他便告辞出了门。

4.

是日，无争走到一个竹林里。竹林里种满了青翠的竹子。一眼望去，只见一株株溜直的竹子正在春风中摇来摆去，似乎一个个玉树临风的秀才，正在摇头晃脑诵读孔夫子的“之乎者也”，为参加皇上亲自主持的殿试大考紧张做准备。

这时无争听到自己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地声音，再加上脚上也有些乏了，于是便背靠着一棵竹子坐下，解开行李中的干粮，准备歇脚吃东西。

刚啃了几口干粮，无争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车马声。他循了声音望过去，只见一队官兵押着好几车的货物从不远处的道路走过来。领头的是一位骑着高头大马，长相威武，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

车子准备走过他前面的路时，竹林里突然杀声四起，四面八方涌出了一个个蒙着面拿着大刀的壮汉，朝着那队拉货的车队杀将过去。两边的人马很快刀碰刀，硬碰硬撕杀起来。

起初无争不想介入这些是非，他只是在旁边看着两边的人马不断地损兵折将。很快拉货物的一方人马被放倒了不少，几个蒙面大汉正在围着刚才坐在马上威风八面的男子展开车轮战。终究是寡不敌众，眼看着那男子就要被砍到。无争实在看不下去了，赤手空拳也加入了战斗，他帮的是运货的一方。

蒙面壮汉的人实在太多，他和那位男子且战且退，眼看着也要落荒而逃。此时竹林里突然狂风大作，蒙面人乱了方寸。一个纤细的身影持着一把剑加入无争的战队。只见一阵眼花缭乱的刀光剑影，局势突然扭转。蒙面大汉的头目似乎受了伤，他见势不妙，便挥手示意撤退。一群蒙面人转眼一哄而散。那位持剑的年轻人也跟着朝竹林中一跃，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贼人逃走，男子没有再追，而是招呼手下人去清点货物。安排完这些，他才转过身来向无争道谢。

原来，押货的男子叫杨保。这几年江南大旱，很多地方颗粒无收。朝廷为了稳定民心，让户部从别处运来一些粮草，打算给江南的百姓先应急。

杨保问刚才救他们的年轻人是否是无争的朋友。无争摇了摇头，说并不认识。杨保见他实在不知，便也没再追问。他们俩的要去的方向是刚好相反的，所以也没过多寒喧，只稍作休息后便相互告别各自上了路。

天黑前，无争赶到一个小镇上，想找个客栈入住。客栈的小二迎了上来，问他是否叫无争。说不久前有个客官已经提前订好了房，只待他前来便可入住。无争问是谁？小二摇摇头：“他没留下名字。”无争疑惑地走进了客栈。不多久店小二又拿上了一些饭菜，也说是那位客官提前订下的，让无争放心食用。无争想，自己此前一直住在寺庙之中，除了寺庙里的师傅和师兄弟，并未再认识其它人，会是谁帮他打点呢？想了半天想不起任何端倪。不过他转念又想，自己与人无冤无仇，定不会有人无故加害，于是便也放心地食用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无争无论在哪里想找地方休息，都有人提前帮他订好了食宿。虽然心下疑惑，但本着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的坦荡之心，无争也都坦然接受了。

5.

不日将抵达京城，无争想想此行路上的种种，心里的疑团越积越厚。他想最后一站将是京城，如果这几晚再不解开这谜团，将来也有可能永远解不开了。如今世道太平，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入住客栈的人也不少。但一般都是傍晚时分前来订宿的人会多一些。此人总能在他住宿前预订，且能不被他看见，一定是在早上或者中午算好他的脚程和路线，提前半天来预订的。于是他特意加快了脚步，日夜兼程，提前一天来到了下一站的客栈。他在客栈附近找了个隐秘的地方躲起来，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帮他提前订好了食宿。

这日中午。一位腰身纤细的年轻男子，走近了客栈的柜台。无争认出是那日救了杨保和自己的那个人。他正想出去与他打招呼。却听到他在跟客栈的小二在订房。听他的意思，正是帮无争预订食宿的那个人。没等他走出客栈，无争从暗处出来，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那名男子正要拔剑，一看到是无争，便又停了手。他用手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声。示意无争不要声张。接着他继续办完了入住手续，与无争进入客房。

在客房里，年轻男子解下了头上的发髻。一头如瀑的黑发倾泻而散。原来“他”就是桃花庄的阿桃姑娘。

原来，阿桃姑娘就是山门寺前的桃花仙。十五年前，无争吃完后扔掉的那颗桃核，在草丛中生根发芽长出了一棵桃树。八岁那年，无争无意中护了她周全。此后的某一天，观音菩萨曾有一次路过山门寺，用观音瓶里的水浇灌了桃花，她便获得了成仙的机会。此后若是有人上山求姻缘，她便施展法术，让有缘的男女获得美好姻缘。这也是山门寺被人称作桃花寺的主要原因。

此次无争下山，阿桃早就从方丈那里得到启示，知道无争此行目的关系重大，她便想方设法护无争一路周全。至于他此行的目的具体是什么，方丈没说，她也不得而知。此前在桃花庄她本意是随无争一同前来的，但既然遭到无争婉拒，她也只好女扮男装在暗处相助。现在无争既然发现了她，此后的行程也就不用再遮遮掩掩了。

既然如此，无争也不好再说什么。俩人各自休息，待明天早上一同启程前往京城。

6.

次日下午，无争和阿桃顺利来到了京城。京城里可真是热闹呀，街边商铺林立，酒坊食肆喧嚣。街上人来人往。有摆摊卖货的、有逛街买货的、有街头卖唱的、有牵猴耍把戏的、还有高鼻梁蓝眼睛的外国人。他们穿着不同款式不同颜色的绫罗丝绸，梳着不同的发式，戴着不同的帽子，在街上来来往往。看过去一副繁荣昌盛的繁华景象。

无争和阿桃一路打听着找到户部尚书府，把书信亲手交到李正李大人手上。李大人看完书信，立刻诚惶诚恐地跪在无争的面前，嘴里说道：“老奴拜见殿下。”

无争一脸懵，赶紧拉起李大人。问李大人为何如此称呼？李大人接下来的一番话，听得无争目瞪口呆，半天回不过神来。

原来，十多年前，无争的父亲曾经是前任皇帝的长子，也是钦定的皇太子。因为皇太子爱上了皇帝的一名妃子，皇上震怒，下令废黜了他的太子之位，转而让他的弟弟，也就是当今的皇上继承了皇位。无争的父亲不久便因为这件事郁郁而终。无争做为前皇太子的唯一儿子，他的母亲因为害怕新皇帝上任后对他们有铲除异己之心，故而在他两岁多时偷偷地把他送进了山门寺，对外则称他是因病早夭。这些年都是托着户部尚书的关系照顾着无争。这些日子无争的母亲病重，想要见无争最后一面，所以才让他不远千里前来相见。

他问了无争这些年来的情况。无争一一作答。李大人随后叫下人给他们安排了最好的房间叫他们住下，说是过两日带无争去见他的母亲。无争想不到自己还有如此离奇的身世，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甘、苦、辛、咸，五味杂陈。

无争和阿桃住下的第二天，却意外在尚书府里看到了杨保。原来他是户部侍郎的手下。刚送完赈灾粮回到京城，前来给户部尚书交差。杨保在这里看到无争与阿桃也很是高兴，此时他还不知道阿桃是女儿身。无争也没有细谈他们之间的渊源，只是说在路上碰到才走到一起的。

杨保拉着俩人，一定要去京城里最好的酒楼宴请答谢二人。俩人拗不过杨保，于是只好答应了他的宴请。晚间，看到琳琅满目的吃食，无争想着今天李大人的一番话，心有不悦：“杨兄，江南尚有许多人因为旱灾吃不上饭。咱们点这么多吃食，吃不完会不会太浪费了些？”

杨保赶紧声明，这些都是他自掏腰包请的客。说着，他还朝上抱了抱拳：“兄弟放心，当今皇上圣明，爱民如子。江南的赈灾物资已经源源不断地运了出去，不日江南也会不愁吃穿的。”

无争想到自己与当今皇上的关系，不禁有些咬牙切齿，于是又恨恨地说：“您说当今皇上圣明，何以见得？”

杨保当然不知道无争与皇帝的这层关系，只是他作为户部侍郎的得力干将，这些年朝廷让他们户部干的事情，自然是了如指掌。可他当然不好对着无争细谈。只说你来京城的这些日子，应该也看到了百姓的安宁，街市的繁荣。如果没有皇上的英明，哪里来的今日朗朗乾坤，繁荣盛世。

无争和阿桃回想起这几日的所见所闻，知道杨保所言不虚，默默低头不语。本来他对当今的皇上内心还有些许抵触的，但想到他也许真是个好皇帝，于是便消解了恨意。

7.

李大人打点好了皇宫里管事的人，让一位太监带着无争和阿桃偷偷去探望已被废黜的前皇太子妃。

前皇太子妃的院子里桃花已渐渐凋敝。院子里其它的草木经历了春雪的覆盖，尚未完全苏醒，到处显露出零落萧条的景像。无争看着眼前的景，想着曾经无数次梦中出现的场景，才知道那些并不全然是梦。那是残存在他两岁孩童里的记忆。

当太监把他带到母亲的病榻前，看着已经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母亲，心里不禁悲痛万分。母亲本来是紧闭着的眼睛，听到无争叫唤她的声音，此时慢慢地睁开。只见她眼中似乎一亮，想要跟无争说什么。但她纵然使尽了所有的力气却仍然说不出话。阿桃看到此情景，上前略施了法术，让皇太妃的气息平稳了一些。阿桃把无争叫到一边，她凑到他的耳朵边，如此这般地跟他商量了一条计策。说得无争不住地点头，眼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不多久，从无争的母亲房里传出消息，说是曾经的皇太子妃因为病重不治身亡。太医前来验过确认已无气息。于是便按照妃子们的殡殓流程，把她放进棺材抬出去下葬了。

等到了夜晚，阿桃和无争偷偷地去把皇妃的尸体弄了出来。阿桃只需略施法术，便让曾经的皇太子妃起死回生。不多久，无争带着他的母亲和阿桃姑娘回到了桃花庄。无争的母亲在桃花庄慢慢养好了身体。无争自知尘缘难断，并没有再回山门寺剃度出家。而是在桃花庄长住了下来。从此桃花庄又多了一个幸福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