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命来本布衣（14）人为尘土
暮色渐渐模糊起来，堆满着晚霞的天空，也渐渐的模糊起来，没了色彩。春季的傍晚有些微凉，那似玉盘一般的圆月在云中穿行着，照亮了前方一片星光。风温柔的吹来，攥着一股清新的花草之香。偶尔几只飞燕盘旋，在那朦朦胧胧之中，低声鸣叫着。
茶山村的村口，此时正灯火明亮。村民们围在一堆篝火旁，四周挂满了灯笼。他们都是顾首盼望，看着村口的那一条泥路，来回走动着，很是焦急。很快，一辆牛车进入了村民们的视线之中，在月光的映照下，牛车的影子被拉的很长，显得很是孤独。
“回来了！回来了！”
铁娃就站在篝火的一旁，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村口，最先看到牛车出现。他猛地跳起，迫不及待的跑了上去。可一到牛车旁，在灯笼那跳跃的火光下，眼前的景象却是让他愣住了。
只见牛车上，货物一丝未少，依旧是整齐的摆放在那里。李不为就靠在货物上，面色惨白。他的身上已经是体无完肤，处处都是深能见骨的伤口。在他的胸口，还有着一个大大的血洞，皮肉外翻，不断的流着鲜红。虽然此时李不为时chiluo上身，可鲜血却又是为其加了一层薄薄的衣。
“她……们，我……”
李不为脸上挂着一丝勉强的憨厚笑容，用着极其虚弱的声音说着。只是话还未说完，便是一头栽下了牛车。铁娃反应倒也快，在李不为落地之前接住了那可怖的身体。
“快！将不为兄弟送入我的屋子！”
一见李不为的状况，村长连忙说道。他是整个茶山村最有见识的，曾经在镇上学过一些医术。
“大山，你快去拿些干净的衣物，还有棉被，送到我的屋子里去，我先给不为兄弟处理一下。”
铁娃抱着李不为，飞快的跑了出去。村长见后，又是接着说道，语气很是焦急，但却没有慌张。
“刘大嫂，你带小颜去你那里洗个澡换身衣服，陪她说说话。再让你那三个儿子去祠堂里抬副棺椁来，将小颜他娘的尸身收敛了……”
村长说完，村中便开始忙碌起来。小颜也在牛车上，穿着一件强匪的衣袍，那是李不为为她找来的。她的娘亲就躺在她的怀里。只不过，已经是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被砍断的头也已经被李不为用衣服上的线缝上了身体。
刘大嫂正劝着小颜下牛车，可小颜却是死活不肯，她紧紧的抱着怀中那已经僵硬的冰冷，似乎是想要用自己的体温将其温暖，软化。
“哎，刘大嫂，别劝了，随她吧。”
村长轻叹，摆了摆手便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
漫漫长夜，跳跃灯火。习习孤风，静待初晨。
吱吖。
临近响午，房门终是打开，在屋外等候的村民们都是围了上来。村长被大山和铁娃搀扶着走了出来，他浑身都在颤抖，面色惨白，没了血色，眼睛之中满是血丝。只有他明白，李不为的伤是有多重。他虽是村长，但也是茶农，在他的印象中，从未见过有人受如此重的伤。他不知道他在李不为的身上缝了多上针，他只知道，光是用来缝合的针，他就用断了不下十根。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莫去打扰。我能做的，都做完了。只是不知道，不为兄弟能否挺过来。”
村长说完，摇了摇头，在铁娃二人的搀扶之下离开了，整整七个时辰，他也需要休息。此时，太阳就在头顶，可众人却是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暖意……
三日后，小颜的娘亲下葬，就葬在茶山上的一处空地，那里是一座墓地。茶山村的村民们深信，茶山就是一个神灵，将故去的亲友葬在山上，便会得到神灵的庇佑。
小颜在刘大娘的搀扶下，目视着自己娘亲的棺椁被一点一点的掩埋，她的眼中噙着泪水，可嘴角却是挂着一丝微笑，像是在为自己的娘亲庆幸着。疯癫三年，贫苦一生，或许，死已经是一种再好不过的解脱了。
“逝者已逝，小颜你莫要太过悲伤呐。”
一切完毕，人归尘土，茶山上又多了一座新坟。村长叹息一声，拍了拍小颜的肩旁便同其他村民向着山下走去。
“东伯，恩公怎么样了。”
村长刚走出几步便被小颜叫住了，村民们都称呼村长东伯，小颜也当如此。
“哎，他受的伤是我见过最为严重的，此时还在昏迷中。”
东伯转身，叹息道。闻言，小颜那双灵动的双眸中满是愧疚，如不是她没能看住自己的娘亲，李不为也不至于会受如此之重的伤。
“东伯，恩公以后就让我来照顾吧，直到他康复。”
那一瞬间，小颜便下定了一个决心。既然，恩公是为了自己的受的伤，那理应是她来照顾。
“那最好不过，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可不会照顾人。”
东伯笑道，在他的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个想法。若是不为兄弟与小颜结成一对，那岂不是美事一桩呐……
七日后的清晨，这日小雨纷纷，天色阴沉。李不为缓缓的睁开了双眸，环视了一周，口中轻声嘀咕。
“这，这是哪啊。”
但随后，便见一个身影快速的跑出了屋子，很是慌张。李不为艰难的坐起身来，环视四周，屋子里虽简陋，但却干净整洁，有着淡淡的清香。这一定不是铁娃的房间，李不为心中正这样想着，铁娃那豪放的声音便就传了进来。
“兄弟！你醒啦！”
只见铁娃一身麻布褐衣，喘着粗气，张开双臂就就冲了过来，想要给李不为一个大大的拥抱，可却是被村长东伯的一声呵斥给阻止了。幸好东伯即使阻止，不然李不为都不知道往哪里躲。
“你这一抱，我看不为兄弟又得多躺几日。”
东伯也是喘着气，走了进来，没好气的说道。闻言，铁娃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
“不为兄弟，怎么坐起来了，快快躺下。”
说了铁娃一顿，东伯便赶忙走了过来，扶着李不为躺下。
“村长，这是哪儿？”
躺下后，李不为看了看四周，问道。
“哦，这是小颜的家。这些时日，都是她在照顾你。”
东伯一笑，一边说着一边为李不为探着脉象。可李不为一听，却是一愣，还未来得及说话，东伯便开口道。
“嗯，脉象有力，均匀缓和。不为兄弟恢复能力着实可怕呐，若是我们，受如此重伤，先不说恢复，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问题。不为兄弟，尔非常人呐。”
东伯收回手，看着李不为，眼神之中有些惊奇。闻言，李不为没有说话，他又想起了自己的爷爷，那个严肃慈爱的顽皮老头。
“既然不为兄弟已经醒了，那恢复过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只是这段时间，不为兄弟还是少动，怕以后留下后遗症呐。”
见李不为沉默，东伯也就没再继续说下去，转变了一个话题。而后嘱咐了几句，便是硬拽着铁娃离开了。
“仅仅只是一个炼星中阶的武者交手，我便落得这般田地，我是有多弱啊！”
东伯离去之后，李不为呆呆的看着头顶的房梁。心中默默的回忆着那段在东阳山的日子，那时候的他一直是在自己爷爷的庇护之下活着。见过的武者，最低境界的也得是在化形之境，以前还看不起化形境的武者。可这一战下来，李不为终是知道，当时的他是有多么的愚昧。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可就在李不为沉思之时，一道清脆之中微微透着一些沙哑的传了过来。转眼一看，便见小颜身着素色中腰襦裙，跪在了地上，低着头似在流泪。见此一景，李不为顿时慌了。刚想要起身去扶，胸口的却传来一阵疼痛，让他不得不又躺了下来。
“你，你快起来吧。”
小颜抬起头，正欲说些什么，可一看到李不为的表情便是连忙起身将李不为的身子扶正。
“恩公，你没事吧！”
小颜黛眉紧蹙，神色有些慌张，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担忧。
“没……没事。”
李不为闭着双眼，浑身有些颤抖，他能感受到，胸部的伤口似乎又撕裂了。
“还说没事，都流血了。”
小颜说着，便就要向外面跑去，李不为一见，连忙出言阻止。
“别去找村长他们了，这属正常，没事的。”
“真的，没事吗？都流血出来了。”
看着李不为胸口的一点鲜红，小颜有些不信。
“真的没事，这是淤血出了就还好了，就别再去麻烦村长他们了。”
李不为忍着痛，微微一笑，很是憨厚。
“恩公，对不起。都怪小颜，是小颜冒失了。”
见李不为笑了，小颜这才放下心来，俏脸之上挂满了愧疚之色。
“嗨，我早就说过，喝了你们茶山村的酒，我便就算的上是半个茶山村人了。既然是我们茶山村人有难，我岂能旁观呢。只是，怪我无能，没能第一时间出手，救下你的娘亲。”
不知为何，看见小颜，李不为心中便微微痛。她与他一样，在这世上已再无亲人。
“恩公不要这样说，我娘贫苦一生，又经历那般的污辱。死，对于我娘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说到这里，小颜眼帘低垂，有些悲伤。
“是啊，人本为尘土，死，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李不为轻叹，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以后，唤我一声哥吧。”
许久，李不为说出了一句让自己都觉得尴尬的话语，他看了看小颜，又觉不妥，而后接着说道。
“若是不喜的话，唤我名字也行。”
可这话音刚落，却见小颜红着脸，低着头，轻声一唤。
“不为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