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癖好悦人悦己......

文.图/英歌h

中午请芬去吃汤粉，要穿过一家大型商业综合体。芬边走边目不转睛盯着一家家女装店橱窗：“这家牌子挺好的，我们去看看吧！”

这一看，她就挪不动步了，两眼放光，试了一件又一件，这件想要，那件也想买。我知道她又犯瘾，便频频泼凉水：“太宽松了，不适合你！” “质量不怎么地，线头这么多！” “这件好眼熟，你不是有吗？”

无论我怎么打击，她丝毫不为所动。我只好说饿了先吃饭吧，明天你约人再来，买得多折扣低。她才恋恋不舍离开。

就在前几天，几个人饭后来这里逛，她带头钻进一家店试了一中午衣服，不仅自己买，还鼓动另两位同事一人一件。春天都快过去，买大衣，还非要买围巾，被劝阻，因为她围巾太多了。

她逛店买衣服是家常便饭，常常下班不回家直接去逛，少有空归。整理衣物时经常翻出连标牌都未剪的新衣或只穿过一两次的，至于款式质地几乎一样的衣服就更多了。

这件事似乎给她带来极大的快乐。其一，快乐在东逛西逛、七选八试的过程，令人兴奋；其二，快乐在穿上新衣，在周围人的欣赏和夸赞中，获得自信；其三，快乐在送出衣物，在别人的感谢中，体验赠与的满足，同时快乐着别人的快乐。

吃饭时，我问她：“家里衣物堆积如山，整理起来不累么？”

她轻描淡写一句话，令我瞠目结舌：“我家每个房间衣柜都被我占了，包括儿子的。我儿子也觉得我衣服买得太多，可他真不会讲话，他说，你这么多衣服，以后我怎么烧得过来？”

这什么儿子，讲话如此高冷黑狠。

儿子以这种不尽人情的言辞，提醒母亲购衣要节制。而日本作家村上春树小说《托尼瀑谷》描写的还真就是这么回事，身前的快乐，成为身后家人的负累。

托尼瀑谷妻子就有购衣癖，对新衣如痴如醉，“一看见衣服，可以说她就完全失去了自控力。刹那间神色一变，甚至语声都不一样了。“丈夫实在看不下去，规劝她时，她讲了这样一番话：

”“你说的一点不错，这么多衣服是大可不必，这点我也明明白白，问题是明白道理也没有用。一有漂亮衣服摆在眼前，我就不能不买。至于有必要没必要、数量多还是少，那根本不是考虑对象。只是想买，欲罢不能，简直中毒了似的。”

妻子不幸离世后，托尼瀑谷对着妻子满满一房间7号尺寸的”时装山“发愁，为物尽其用，他以妻子的身高、衣码和鞋码作为录用条件，招募女雇员，让她挑选妻子的衣物作为工作服。

可他很快反悔了，叫来旧衣商变卖一空，”他只是希望一件不剩地拿走，拿去自己眼睛再也接触不到的地方，哪怕白给。“ 因为他无法面对人去衣留所带来的孤独：

”看着看着，他呼吸渐渐困难，种种颜色宛如花粉轻轻飞舞，钻入他的眼睛耳朵鼻孔。极尽奢侈的饰边、纽扣、肩衬、饰袋、绦带、皮带使房间的空气变得异常稀薄。绰绰有余的防虫剂气味犹如无数微小的飞蛾在发出无声的声响。蓦地，他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憎恶这些衣服。他背靠着墙，抱臂闭起眼睛。孤独如温吞吞的墨汁再次将他浸入其中。“

购物成癖的女人，在现实中不少见，”癖“的物不同而已，有“癖”口红的，有“癖”包的，有“癖”鞋的......”她们欲罢不能，”癖“为她们带来快乐、带来满足，带来自身价值与存在感，而这往往是对压抑的现实和失衡的内心一种释放和补偿。”癖“之花生于”空“，却能填充”空“，或令人忘掉“空”，带来另一种充实和满足。

据我所知，芬的现实生活充满各种烦恼与无奈，可她没变成一位怨妇，而是每天开开心心，衣物精心搭配，穿得时尚精致，令人赏心悦目，逛街购物、参加同学聚会、拍照晒图，做一个没有心机的快乐的小女人。

谁的生活没有压力，谁的内心没有苦闷，谁没有难以面对的不堪的事与人？我们都需要寻找一处避风的港湾、一个宣泄的出口，不让负面情绪因压抑日久而决堤。只是每个人选择的方式不同。只要财务自由，只要不累及他人又悦人悦己，”癖“就”癖“呗，开心快乐就好。

只是，个人以为，与购物癖相比，”断舍离“的简单生活所带来的自由与快乐，更贴近生命的本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