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路》
2025-03-06 本文已影响0人
江南子月
《灯路》
后半夜露水起时,我常提着竹灯笼往渡口走。河滩上的卵石被月光腌得发亮,每块石头都像块冻住的星光。灯笼骨是去年砍的老竹篾,糊灯笼的棉纸浸过三遍桐油,透出的光晕像腌透的咸鸭蛋黄。
前日帮王阿婆扎新灯笼,老人家用皱成核桃皮的手往我兜里塞薄荷糖:"小囡扎的灯笼经烧,去年那盏飘过十八里芦苇荡还没灭。"其实她不知道,我每晚都在灯笼铺后墙根试新火油,火苗舔棉纸的声响,跟春雨落芭蕉叶似的。
昨儿遇见赶考的年轻人迷了路,他包袱里《论语》的书页都被夜露泡皱了。我把备用的羊角灯借他,他非要拿铜纽扣换。今早发现纽扣眼儿里嵌着粒萤火虫卵,对着日头照,活像颗没睡醒的星星。
子时三刻的渡口最热闹,流萤撞灯笼的脆响,水鬼掀浪花的闷哼,混着夜航船隐约的梆子声。我总在灯笼底粘片野茶树叶,火光煨出的茶香能顺着水路飘三里。对岸忽然晃起盏新灯,看那颤巍巍的光晕,定是王阿婆又开始捡螺蛳了。
露水把布鞋浸得沉甸甸的,怀里的萤火虫卵突然发烫。这让我想起爹临终前的话:人点灯,灯养人,满河星子都是借出去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