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四公子之“寒云过后风流尽”

真风流的人，必有玄心，必有洞见，必有妙赏，必有深情。（图为袁寒云）

梦见一只巨大而华美的豹子被系于厅堂之上，突然间挣脱，窜入了内室……

吓得梦中人惊醒，恰闻内室三姨太太产下一子，于是取名为豹岑（豹存）。这个“豹生子”就是袁寒云，民国四公子之首，有一个喜欢做梦的老爹——袁世凯。

袁寒云生于汉城，生母三姨太太是朝鲜贵族，用今天的话说就是一中韩混血。随了母亲的美貌，从小一目十行，过目不忘。深受袁世凯宠爱。

从小被软玉温香春风秋雨培养大的袁寒云保存了这世间男子最罕见的一种品质——天真。活脱脱一个世家公子哥儿，有趣、好玩、温良、坏极有限。

01/  洞见

他是家族唯一从当时的复辟大梦里，孤独出走的一个。不仅不要这皇二子身份，还写了一首诗，足见其玄心洞见：

乍著微绵强自胜，阴晴向晚未分明。

南回寒雁掩孤月，西去骄风黯九城。

驹隙留身争一瞬，蛩声吹梦欲三更。

绝怜高处多风雨，莫到琼楼最上层。

写完就被关禁闭了

而此时的袁寒云，急中又生一智，何不来一场真正的出走呢？于是逃到上海，加入了青帮，混得天津青帮帮主之位，人曰：南有杜月笙，北有袁寒云。虽也风光，但无心争斗，最后移居英租界，乐得逍遥游。

02/  玄心

悲凉之雾，遍被华林，呼吸领会之，唯寒云而已。果不其然，一桩洪宪梦杳然成空，偌大的袁氏家族，一朝树倒猢狲散。

在这飞鸟各投林之际，面对张作霖张宗昌之邀，袁寒云说完“二爷我不伺候”，转身便投入勾栏瓦舍之中，与下九流为伍。不仅赏戏还票戏，同梅兰芳俞振飞皆为旧友。

最爱唱《千忠戮*惨睹》一折：

收拾起大地山河一担装，四大皆空相，

历尽了渺渺征途,漠漠平林,垒垒高山,滚滚长江

但见那寒 云惨雾和愁织，受不尽苦雨凄风带怨长

雄城壮，看江山无恙，谁识我一瓢一笠到襄阳

唱毕思及自己身世浮沉，不禁潸然泪下……

袁寒云长于书法，并怀有一绝技：写对联不用桌子，将纸悬于空，由侍者拉着便可，笔笔有力，且纸不见损。写小字更妙，他终日吞吐烟霞，懒于起身，便仰卧榻上，一手持纸，一手执笔，凭空书之。书成，字迹娟秀，没有欹斜疏懈之病，无人看到不惊叹。

当时上海各杂志，纷纷请他写报头。穷时就写写字，但只要钱够用，多一个字也不肯写。

有一回，陶寒翠拿着刚写的《民国艳史》请寒云写封面，他一挥而就。后来小说出版，才发现书中大骂其父袁世凯，懊恼不已。在成年人的世界，“天真”在大部分时间里，都会让你处于弱势。

03/  妙赏

不蓄胡须，他常戴一顶六合帽，缀着颗光色温润的宝石。

袁寒云学贯中西，但从不着西装。他说西装，是三条带子把人捆住。首先是领结，其次是腰带，第三是鞋带。三道箍把你给箍住了，特别没意思。因喜穿长衫，天地间一男子，通天彻地。

 

除了嗜猫和拍照，袁寒云私下还喜欢收集香水瓶子。他说香水瓶晶莹剔透，精巧玲珑，制作各各不同，尤其是带有香泽，一瓶在握，似亲绝世婵娟，这是很好的玩意儿。

04/  深情

袁静雪曾这样回忆过二哥哥：他的荒唐生活，从十五六岁就开始了。袁寒云妻妾成群，情人就不下七八十。他偎红倚翠，还自成一套理论：对妓可腻可狎，但只可二人时孟浪，在人前猴急，即涉于下流矣。

对青楼女子皆待之以礼，旁人不解，他只道：我只单独跟这个女子在一起的时候，可以有亲昵的举动，如果在人前，对这个女人就太不尊重了，那不是风流本色。

用情不轻浮，他对妻妾女眷都非常严肃，并确保她们有绝对的自由，来便来，去且去，他日相逢，亦作旧爱。

每一个爱过的女人，只要她们愿意，就可以从袁寒云这儿取走自己想要的，即使取完就走，再见还是朋友。

因此，在他“离开”那日，路边遍地祭棚。广济寺的和尚、雍和宫的喇嘛、青帮的徒弟，出殡者多达四千余人，其中有一支队伍统一装束、头系白绳。

她们是自发送行的上千名妓女，有次殊荣的，除了袁寒云，古今怕也只有白衣卿相柳永一人而已。

有人看了《霸王别姬》，就要拿他与袁四爷比较。若真要牵扯起来，也应是更像《胭脂扣》里的十二少吧。从来都是天真纯良，后来奔忙失望。困饱两餐，诗写云上，早春一去又如常。一如年少模样。

 图  |  民国旧照片与电影剧照 

 文  |  廿八杂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