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母亲说哭了
下午，从前的室友（也是老乡）找我聊天（其实是发泄）。她向我表述了从小到大，这么多年里自己父母亲（尤其是母亲）的多条“罪状”。我也很有感触，特将我们俩的对话整理如下——
友：我妈又说我了！真是气死我了！我给她买东西她怪我，我给哥哥她们一家人、弟弟他们一家人买东西，她还怪我！端午节，我想着自己不能回去陪她们，就在网上给她们买了粽子什么的，快递回去。我妈接到快递，又怪我乱花钱……这都不说了，毕竟她是当妈的，她怕我浪费钱，也可以理解的。
我：当妈的都这样，我妈也是，天天说我不会过日子，总担心我们的钱不够花，不要再浪费在她们身上。
友：今天我说要回去看看我的一个朋友，发小，好久没见面了，她现在在老家，我离家也不算太远，毕竟一个省的，不像你们跑到大东北了。可我妈听到后就劈头盖脸骂我一顿，说什么人家又没什么事，不结婚不生孩子不待客（待客，我们老家的方言，就是摆酒席的意思）的，你跑回来干啥呀？！工作做不做了？家庭管不管了？！我告诉她，刚好趁着放假嘛，可以回去一趟，我也很久没有回家了。而且我现在还没有生孩子，可以说走就走的，不像你们拖家带口的。可她就是不听，就是不让我回去，还说了更难听的话……
我：我妈也这样，有事儿没事儿都要批评我一下，好像这样能让她快活一会儿，哈哈。
友：我真是受不了了。从小到大，他们从来没有管过我，没有夸过我，他们一直在命令我，强迫我，控制我！他们除了会关心我的学习成绩，其他的不会多给我一丁点儿关怀的。
我：我爸妈也一样，只关心我的学习成绩，其他的都得靠自己，其实学习也是靠自己的呀，他们初中文化水平，又不会辅导，又辅导不了……你爸妈重男轻女么？没有吧？你是女孩，不也上大学了么？跟我家一样吧？
友：嗯，这就是我唯一感激他们的一点，供我上了大学。我现在给他们买那么多东西，给他们钱，关心他们的各个方面，都是因为他们供我上了大学。
我：是啊，他们供咱们上学真是太了不起了！我们那里农村姑娘家，没几个上过初中的。咱们真的是“知识改变命运”的一代幸运儿呢。
友：供我上学，我感激不尽。但是他们给我的痛苦也很多，简直不可胜数！小学时候，一到星期天节假日，就得去地里薅草，不管我有木有作业要做，别的小朋友都在一起玩儿呢，就我，得天天下地干活！
我：哈哈，我们也是，所以小学时候我特别不喜欢星期天，因为没有人一起玩，还得上地干活。咱俩真是同命相连啊！
友：来例假，我自己吓得不得了，悄悄给我妈说我流血了，她的反应，我至今仍记得，她丧着脸，生气地说，哎呦，一个月要用几块钱的纸啊！看看，小妮儿们多麻烦！！
我：我妈也是的，当时很不高兴，连着我姐姐一起骂呢。你家还好，就你一个女孩子。
友：青春期发育的快，我妈天天说我穿衣服太紧了！你说说，这种事儿，我能有什么办法呀？谁让我是女生呢？！再说了，她也没有给我买别的衣服啊！
我：哈哈，我当时也是这样的，谁能控制它们生长呢？冬天穿的厚衣服还好过，夏天的时候，我每天都得把内衣（那时穿的吊带小背心）的下面折上去，给那两个大馒头再盖上一层，好让它们看起来平坦一点。有时候勒得一圈圈红印子，疼死了！就是为了不让我妈骂。
友：上学时候他们从来不会问我课多不多，学习累不累，我每次想家打电话回去，他们都问我是不是钱又花完了，好像我除了要钱就没有别的事儿了！把我想得跟他们一样！
我：我爸也是这样，每次接到电话都问我是不是没钱了，我妈还好吧，还会问我吃饭了没有，哈哈。
友：其实我妈不让我回去的意思我可以理解，毕竟现在有疫情，我也不太想要跑远路，包括回家，要不这端午都没回去呢。就是她说话的方式语调太让人受不了！张嘴就动高腔，一说话就像打仗，而且是活生生能把人杖毙那种。
我：哦，所以……你们吵架了？
友：是的，我把这么多年的委屈全部说出来了。我说他们从来没有爱过我，他们不懂教育孩子，不懂关心孩子，只会打骂吼叫，我从没有感受到来自他们的温暖和爱，几十年来活得提心吊胆，不敢说话，生怕哪句说错了惹来一顿打骂，不敢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总觉得吃饱穿暖就行了……
我：我跟你一样，总觉得自己的父母活得不够伟大，不够有文化。现在咱们翅膀硬了，终于可以，终于敢把这些想法说出来。一吐为快，好像抱了一顿深仇一样痛快，嘿嘿。
友：我说了很多，感觉把这么多年的积怨都吐出来了。
我：然后呢，你现在痛快了吗？我也曾这么想过，但是从来不敢说出来的，佩服你哟，哈哈。
友：……我妈借口信号不好，挂了，可我看到她擦眼泪了，她哭了……
我：呃，被自己的孩子教育，应该不好受。妈妈伤心了……抱抱。
友：所以我现在非常后悔，才来找你聊聊的。
我：那你再找机会给妈妈道个歉吧。毕竟是亲妈嘛，会原谅你的，再抱抱。还有，你说出来，也让自己解脱了，要不然你以后可能还会这么想，可能还要找机会这么做。（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
晚上跟先生说起，他说，咱们这一代，尤其农村的，爸妈不都这样么？哪有不打不骂不吼不叫的家长啊！
我说是啊，咱们比爸妈们多上了几天学，懂了点所谓的教育，就开始对自己的父母指手画脚，抱怨他们没文化，不会教育孩子，殊不知，他们供咱们上学，就是为了让咱们的以后跟他们不一样啊，就是为了让咱们啥都懂，就是为了让咱们教育好自己的下一代啊。
先生说，“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咱们那个时候，吃饱饭才是王道，哪管得了那么多情怀啊！咱们哪像现在的孩子，天天有人陪着玩，让她开心让她疯。咱们的父母还得种地、养牲畜，还得面朝黄土背朝天，还得靠天吃饭……
我说，唉，真是翅膀硬了啊，自己在父母的供给下，实现了“知识改变命运”的大突破，却从不承认，是父母给了我们改变命运的机会，还有那多年的不辞劳苦的支持。
先生说，唉，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特点，说不定咱们的孩子，长大以后也会觉得咱们教育的不好呢。
我……不会吧，我觉得咱们做的挺好的呀。
……
百善孝为先，养育之恩大于天，父母恩情报不完。作为子女，我们要尽自己所能，回报父母。作为母亲，只要我自己问心无愧，其他的，随便吧。等孩子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可能就会明白了，父母的一把辛酸泪，到底是为了谁而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