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
1987,真是一个遥远的数字了。
那时候,说是有120人,后来,走了5个人,我一直不知道确数。
徐帅把我们一分成两班——不知道他根据啥分的。于是一部分人就更熟悉了些,另一部分人就陌生了许多。尤其像我这样的,对分到另一班的人,能把名字和人对在一起的,男生里,不超过五个。
这也难怪,对我们一班的男生,我也认不全。
毕业十年的聚会,我是去了的。但说到底,也是去见自己寝室的自己小组的人,尤其是X和Y。当年,我看着他们相亲相爱,我教X织毛衣,我要了他们的合影,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欢喜。我觉得,今生,我最热爱的事,读书似乎还排不上第一,第一,该是做红娘。我不是他们的红娘,但太喜欢看他们相爱。我一直喜欢看别人相爱时的模样。
一别数年无消息,再有消息时,他们已各奔西东。
我就想知道,为什么啊。
于是,十年聚会,我见了她和他。晚上,很多人一道去喝茶,一个女子在弹钢琴。我听不进琴声,也不想喝茶。我坐在Y身边,低声问:你们为什么分手啊?眼泪就滴落在夜色里。
后来,每当翻旧照,看着他们的灿烂的笑,就恍惚:在一起多好啊。
那一年的聚会,跟其他人,全都错过了。
前年暑假,我们小组又聚了一次。他们,两个优秀的人,一朝分手,两相祝福,倒成了互相欣赏的同学和朋友。我远远地看着他们,心里终于放下了:只要是同窗,就够了。
爱了,爱在;散了,情在。
不曾爱过的,上天也自有另一份恩赐在。
一班的男生里(除了班干部,除了我们小组的男生外),有一个人,印象还算比较深。
就在那个大的阶梯教室,徐帅给我们开会的地方。他喜欢坐在第一排最右边,一进门处,靠墙根处。
他个子不高,不属于伟岸之躯,但大脑却高高在上。据阿娟说,他的智商是136(有一回,学校让我们填一张表,什么稀奇古怪的题目),说是全级第一。阿娟的智商就够高了(她说,她的125)。136,简直就是爱因斯坦的大脑。
还有人说,他在看哲学书。是研究黑格尔还是叔本华,记不起来了。
我觉得这是一个挺神秘的大脑。
我就肃然了。
我敬畏所有研究哲学的人,我一本哲学书都不敢读,我觉得这门学问太无趣,得多耐得住性子的人能研究它,尤其是在这么年轻的年华里。
这样的年华怎么能读哲学呢?文学和戏剧,哪怕历史,读什么不好。
也有人说,他性格古怪。哲学书看得太多,人大约就与众不同了。
比如尼采。
但不管怎么说,我从此,也留意了他:个子不高,坐第一排,胳肢窝里夹着哲学书。
这熟悉的陌生人,四分之一个世纪快过去了,终于又要见面了。终于,要跟很多原本就该熟悉而没有熟悉的人见面了。
只因为,曾经一起拥有过江南,曾经一起坐在那个已经很破旧的大阶梯教室。
于是我准备行装:T恤衫,太阳帽,运动鞋袜。
换一个地方,能与他们再一起走过,这是多大的缘分。
这也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但现在,在想象中,觉得它无比亲切。
我跟W要她班的毕业照:让我温习一下,我得装作我曾经是认识他们的。
W笑坏了:认不出来了。
他们也一定认不得我的。
这老眉塌眼,早已不是青春倜傥神采飞扬顾盼生辉模样,但那老眼里发送出来的神光,总该辨认得出。
同窗的眼神,穿越岁月的长廊,九曲十八转,就算不复清亮,也当满是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