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立东(加拿大)著 长篇小说《苦楚至暂》 Momentary T
倪立东(加拿大)著 长篇小说《苦楚至暂》 Momentary Troubles
第04章
天堂变地府
连载03
日军随意进出民居,掠夺,抢劫,强奸,凌辱,施暴,烧杀。
日军登陆杭州湾以来,一路随处侮辱妇女,无论老幼,毫不怜惜,杀人打劫,强暴并举。
杭州城里,受虐待羞辱,又被杀的人,不会说话了,但他们留在街道房屋和渗入草丛地下的血,昼夜不停发出哀鸣冤声。
日本军刀,被中国妇孺平民伤兵俘虏的骨头磨成的豁口,日夜都在上诉,诉说咽气之前的羞辱苦楚。
哀鸣诉声,上达天庭,创造天地的主在垂听。
天地大道,宇宙法则,公平公义,迟早施行。
在杭州湾登陆的日军,有柳川平助中将的第十军,其中的谷寿夫第六师团,牛岛贞雄第十八师团和末松茂治的一一四师团,在南京大规模虐杀战俘平民,残暴奸淫妇女时,已向世界展示人性的恶,在特定环境下,尽显无遗。
第十军牛岛贞雄第十八师团抵杭之初,重演南京暴行,该师团兵源来自日本久留米地区,士兵参战前多是九州煤矿工,以残暴闻名。
中国江南名城杭州与苏州,被并称为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日军把浙江省会杭州从天堂变为地府。
杭州,号称地上的天堂,景致虽美,却是大灾时常来。七十六年前,1861年12月28日,杭州被太平军李秀成围城两月,城破时城内六十万居民气息尚存者,皆成活标本,面对会蠕动的木乃伊老人,孩童,男人和女人,太平军的屠刀,懒得砍向他们。
此刻,昔日繁华闹市,已变冷清寂寥,大街小巷,到处可见行凶的日军。来自东洋的武士道勇士,在中国平民身上操练着武士魂。
杭州城里,十分之九的中国人住宅尽数遭到骚扰、抢劫、施暴、纵火和焚烧,无法逃出杭州城的有十来万人,避难所不够他们容身,广爱医院地下室也设成了避难所,避难所里走廊过道楼梯等空间挤满难民,虽只能斜躺半卧,但能进入国际救援红十字避难所的人是蒙福的,灾难来时,平安是最大的福,身受辱,被杀戮,身外之物,全无用处。
但是,避难所也不能避免被个别日军抢劫涂炭,有一处设在庙观的难民所,被日军闯入,那里的妇女惨遭凌辱。城内只有十分之一的民宅还算相对安全,那些房屋挂着英美法等国的旗,住着外国人和在里面避难的中国人。
战争中,被占领的国是弱者,弱者中更弱是妇孺。留在杭州城的女人,很多惨遭日军集体强奸、轮奸、羞辱、杀戮、肢解,上至老媪,下及幼女,只要抓到中国女人,日军都没忘记对她们施暴,只是忘记他们的母亲、妻子、姐妹也是女人,他们也是女人生养的。被日军抓到的中国男人,或被杀,或被强逼做苦力,为日军肩挑背扛抢来的粮食衣物文物书画等物资。
日军占领杭州后,挨家挨户搜女人,强征慰安妇,很多年轻女子落入虎口狼窝,日夜遭蹂躏。日本军方让慰安妇激励士气,管理官兵性欲,减少官兵随意轮奸强奸妇女带来的性病泛滥和治安混乱,想出用女人的身体去安慰苦战官兵,全然不顾被征的中国女人,朝鲜女人和日本女人与日军官兵的母亲妻子女儿一样,是别人的母亲妻子女儿。
人想用一种恶,代替另一种恶,但是,恶的结果,不会是善。
杭州沦陷以来,颜宝惠每天都在广爱医院看见被日军强暴致伤,被好心人送到医院救治的女人,还有在逃避日军搜捕时跳窗跳楼摔伤摔残的女人。她们昨日还是中国江南灵秀之地端庄贤淑的良家妇女,日军来了,使她们面目全非,失去尊严、贞洁、健康。
颜宝惠看到受害的同胞姐妹,就像自己受辱一样,有说不出的哀痛,这与失去未婚夫徐永道的痛虽不一样,却是悲愤之痛,羞辱之痛,生不如死的痛,她从心里恨恶日本人。
眼前的一切,使她明白了,人之恶真可怕。
她原来不太理解,人类始祖亚当夏娃,在伊甸园违背上帝的旨意,吃上帝明确告知不可吃的分别善恶树的果子之后,罪即开始在人间蔓延泛滥。
现在,她知道,人没了对神的敬畏,就不受约束,会为所欲为,以一种恶对抗另一种恶,以复仇代替饶恕。她希望日本人都听过耶稣基督救赎的福音,因敬畏神而尊重神给人的尊严和自由。
然而,此时此地,她无法停止憎恨全无人性,恶意施暴的日军,也无法不咒诅禽兽不如的邪恶之人。
几个月来,她在医院天天面对肢体不全,双目失明,没有自理能力,在痛苦中呻吟的伤兵,日夜在压力和悲伤中工作,体力精神被透支,心理身体双重压力使她和很多同事都近于崩溃。
颜宝惠几乎每天都得在疲乏、压力、哀痛中工作十几个小时。终于有一天,她实在支撑不住,回到宿舍,再无法压抑心中悲愤,跪在床边大声祷告,问神:“我的主,我的神,你看到这里发生的罪恶了吗?你不是良善又公义的神吗?你不是大有能力施行拯救的全能者吗?你不是痛恨罪恶吗?你为什么不阻止邪恶的暴行?”
她声嘶力竭说完,忽然发不出声,不能说话,无力跪着,倒在地上,昏睡过去。
在梦境中,只听有微弱声音对她说:“孩子,日光之下,并无新事,这些恶事,经上都告诉你了,你读过旧约,既知人间发生过很多悲剧,就不该为眼前的事惊吓忧虑,只要随时祷告祈求,感谢神,你就得平安。只管做好你的事,其他的事,我会管的。”
过一会儿,她被冻醒,感觉疲乏无力,就倒在床上,拉过徐永道亲手缝制的,那条她绣了二十五朵百合花的被子,盖满全身,只露出头,躺一会儿,还是冷得瑟瑟发抖,无法入睡。
突然,刚才梦里的声音:“只管做好你的事,其他的事,我会管的”,使她猛然想起,明天一早,她要去设在弘道女中的避难所,为国际救援会理事、美国宣教士Paul Luce(保罗·路斯)牧师做同声传译,协调几个避难所的药品供应。
可是,她惊讶地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失声了。
她心里火急,默祷:“主啊,你让我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可是,我失声了,说不出话,明天怎么为路斯牧师当翻译,怎么工作呢?”祷告一会儿又睡着了。
她刚睡着不久,一阵刺耳警报声把她惊醒,她听出来,那是火警,赶忙起身,穿好衣服,打开房门,走到过道,见有很多人披着衣服从房间跑出来看。
只见医院墙外,不远处的房屋,火光冲天。听说,有人半夜纵火。
看样子火势很快会烧到医院来。她想,好不容易从战场救回来的伤兵,不能被烧死啊。这么冷的天,医院被烧毁,伤兵怎么办,医院没能力把他们运到安全地方。
现在,医院外面都是日军,在混乱中,如果日军看到国军伤兵,一定会杀死他们。医院住很多难民,不少年轻女子若落在日军手里,命运不堪设想。颜宝惠又祷告,站在寒冷的过道,她举目望天,求主怜悯,让火快灭。
她无声哭着问神:“主啊,你在哪里?你要我们被烧死,被日军羞辱杀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