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人难活

人在进化的过程中，逐渐养成了群居的生活习惯。据说，这样便于相互协作抵御猛兽的侵害，分工协作获取生活资料。如果说过去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是建立在生存需要的基础之上，那么，随着时代的发展，人与人的联系更加紧密了。这不仅仅是指金钱物质方面，还有精神情感的需要。即使物质生活多么丰富，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必不可少。一个人如果长期处于寂寞孤独状态，会引发生理和心理疾病。

在现实生活中，没有谁愿意被别人看不起，或者被集体排除在外。平时我们教育孩子要处理好同学之间的关系，就是要让孩子融入集体，做一个能“合群”的人，这样才有利于成长和将来的生活和工作。但是，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总有一些人特立独行，自我封闭，把人际关系搞得非常糟糕。

去年好友因故不能开车，我陪他去乡下参加一场葬礼。因为从小生长在农村，亲戚大多都在乡下，这几年参加的葬礼比较多，这一次给我的感觉大不相同。逝者是朋友的堂兄，年龄七十六岁，在村子里属于辈分最高的人，按说葬礼应该办得很隆重。可是现场冷冷清清，除了自家人之外，只有五六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忙前忙后帮忙操办后事。我看了一下，六十岁以下的人不超过七八个，据说那还是他孙子和几个外甥。

我好奇地问朋友，你们家族在村子里人数众多，怎么看不到有多少人来帮忙。朋友闻言苦笑道，据说堂兄的孙子请了不少人，可是都以各种借口没有来。听起来说是在外打工身不由己，事实情况大家都清楚——堂兄这个“独人”人缘太差了。

据说他这个堂兄没有亲兄弟，但是父母亲给他生了六个妹妹。除了大妹出嫁得早，其他五个都是他做主出嫁的。在七八十年代虽然彩礼不算多，但是五个妹子先后出嫁，堂兄家的条件得到了极大地改善。那时候堂兄的眼睛基本上是朝上看的，哪怕是自己的亲叔叔他也不放在眼里。朋友的父亲是堂兄的四叔，朋友父亲为大儿子结婚的事向他开口借一百元钱，好话说尽都没有借来一分钱。

他说，农村人家平常谁家杀猪宰羊，必定会给左邻右舍送一些分享。他这位堂兄从来不会这样做，他一般都是留够自家吃的，其余的都卖了钱。刚刚包产到户那些年，堂兄家分了到了生产队里唯一的手扶拖拉机。他更加变得六亲不认了，他有一套严格的收费标准，绝对不会因为关系亲疏而照顾谁的脸面。有人大半夜突发疾病，请他送病人去乡卫生院，事后他非要人家另外加钱，说是夜里和白天的价格不一样。

通过一系列事情，堂兄和其他人产生了嫌隙，成了村子里最不受待见的人。作为他本人似乎对此也毫不在意，依然我行我素，反正在他看来自己万事不求人。事实上也是如此，年富力强的他要啥有啥，根本求不到别人头上。

八十年代中期，朋友堂兄的大儿子精神出了问题，按症状应该是癫痫。从那以后堂兄经常领着儿子四处寻医问药，虽然遍寻名医，大儿子的病情没有得到一丝好转。后来听“神仙”说娶个媳妇冲冲喜就好了，于是花八万元娶了一个二婚女人。哪料想，婚后不但没有好转，病情反而加重了，媳妇在孩子三岁的时候离家出走杳无音讯。大儿子也在不久后去世了，堂兄老两口抚养着年幼的孙子……

朋友说，这些年堂兄的日子不好过，为了节省开支，不论是婚丧嫁娶诸事基本不参加。越来越不与别人交往，即使偶尔参加什么活动，也是沉默寡言成了可有可无的人物。好在他孙子还比较争气，技校毕业后找了一份好工作，但是孩子很少回家，逐渐疏远了老家的人……

朋友说，虽然现在乡下都是老人，绝大多数年轻人都在外打工。但是只要是谁家有事，一个电话都都会跑回来帮忙，有些实在不能回来的都会搭上厚礼作为补偿。给堂兄帮忙办理后事的几个老人都是几个老弟兄，虽然以前关系不是太好，但是人死了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以往村里埋人都是人工抬着去坟地，这次堂兄没人来帮忙，听说他孙子花钱雇了丧葬队，这在村里还是第一次……

朋友感叹地说：有句老话说“独柴难着、独人难活”，此话当真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