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勇//7.22今日大暑//五言排律·乙巳岁大暑感怀//大暑·夏
题记:洪炉炽炭,蒸煮穹苍,火伞高张,烈焰八荒。竹簟生烟,安眠未得,荷风带暑,炎气如狂。安仁避暑,空成大赋,中散临刑,尚鼓名琴。欲借昆仑,千丈冰雪,一浇块垒,洗我尘肠。
五言排律·乙巳岁大暑感怀
洪炉焚六合,赤日沸沧溟。
火伞张天宇,炎飙卷地庭。
金乌坠赤砂,玉兔避青荧。
竹簟生焦尾,荷风带血腥。
云凝如熔铅,蝉噤似吞冰。
渴井苔痕死,枯畴龟兆呈。
百年炎瘴积,庚子劫灰萦。
贾谊忧时泪,嵇康裂帛声。
汤王曾祷雨,汉帝亦祈星。
安得玄冥力,来苏黎庶情?
忽思北溟徙,欲借昆仑行。
龙伯钓鳌处,鲛人织绡汀。
冰渊凝万古,雪壑峙千龄。
玉龙蜕鳞甲,玄鹤唳霜翎。
凿取玄冰窟,涤除浊世腥。
素履踏冰河,清歌振玉棂。
心清暑自戢,意远道方宁。
坐忘洪炉劫,逍遥太素庭。
天地洪炉大暑节,身心且静自清凉
大暑节气,天地如洪炉。午后的蝉声嘶哑,如同烧红的铁条烫在空气里,滋滋作响。青石板路在日光下泛着白,人踏上去,鞋底竟似要融软,一步一粘滞。这便是大暑——盛夏的极刑,日光煌煌地倾泻而下,要榨尽人间最后一点水气。
古人对付这“炎威”,心思细密如针脚。宫廷颁冰,是皇帝对臣下的恩典。宋人庞元英《文昌杂录》记,朝廷每于伏日颁冰,“以方匣贮之”,匣内冰雕作山峦之形,此物既消暑,又暗含“仁者乐山”的寓意。寒冰入朱门,权贵们便在这视觉的凉意中,暂避天威。
然而市井巷陌,另有一番活法。寻常人家无冰可贮,便煮药茶,采药草。大暑的“伏茶”摊前,粗瓷碗一溜排开,深褐药汁上浮着几片薄荷叶,老妪摇着蒲扇,为行人递上这苦口的清凉。更有江南水乡“送大暑船”之俗:纸船载满香烛祭品,随波漂向大海,仿佛真能送走那兴风作浪的“暑魔”。百姓以此自渡,以微薄之力与自然达成一种和解。
这般酷热里,人心却生出了奇异的静。古训曰“心静自然凉”,非是虚言。嵇康于刑场索琴而弹,一曲《广陵散》成绝响。死亡之灼热近在咫尺,而琴声泠泠,竟使观者闻之生寒——非关气温,乃心魂之清凉。陶渊明于暑日斜倚北窗,自谓“羲皇上人”。酷暑逼人时,他偏能神游太古,心入高秋。精神之清凉,原可凌驾于物理热浪之上。
《周书》有言:“大暑之日,腐草化为萤。”古人视萤火虫为腐草所化,这微弱的幽光,竟成酷暑中的一点希望。杨万里曾叹:“夜热依然午热同,开门小立月明中。”夜与午同热,开门见月,月华如水,但心头的燥意却难消。此般体验,古今无异。
如今,空调凉气隔绝了窗外蝉鸣,冰箱冷饮替代了伏茶粗碗。暑热被现代科技轻易驱散,却也隔断了我们与自然的肌肤相亲。旧时那份与酷暑周旋的智慧,那份在燥热中求心静的功夫,正渐渐随蒲扇的摇动声远去。
某夜无眠,我推窗远眺。街灯昏黄,却不见半点萤火踪迹。那些曾映亮古人夏夜的诗意生灵,已隐入霓虹照不见的暗角。然而,我心底浮起千年前嵇康刑场上的琴声,陶潜北窗下的吟哦——精神中自有的那泓寒泉,原不随物候而涸竭。
原来,纵使腐草再难化为萤,人心深处仍可自生清凉。暑气蒸腾的天地间,静坐如禅,精神自有幽光升起,照彻这洪炉世界。
这煌煌酷暑,本是天地一场大熬炼。当空调的凉风切断了我们与自然热力的血肉相连,古人在燥热中锤炼出的静气与智慧,反显出另一种珍贵来——那心源深处自涌的清泉,才是真正不朽的消夏良方。
2025.07.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