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当年我们不冷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58期“冷”专题活动。

 在我们老家，很少说冷字，我们对非常冷的描述是，一边搓手，一边跺脚，一边哈气，一边说，“冻死了！”。

我小时候对冷的理解是要穿上臃肿的棉衣棉裤。其中年龄比较大的，比如我的祖父和其他长辈，他们的棉裤是大裆裤，腰身特别肥，要在腹部折叠一下，然后用羊毛裤带绑在腰上。年轻一点的人们，已经开始穿比较合身的棉衣棉裤。虽然也臃肿，但身材明显苗条，干活似乎更得劲。

七十年代，大多数人过冬只有一套棉衣棉裤，有衬裤和衬衣的人少之又少。为了保暖，乡亲们经常在腰里缠一根腰带。最保暖的腰带是用羊毛编成的，可以在腰里缠几圈。除了腰带以外，还有绑腿。至于穷人嘛，也有办法御寒，芦苇根紧紧地绑在腰间也能御寒。

因为只有一套棉衣，整个冬天无法清洗，早上起床穿衣服的时候，被汗水层层浸湿的棉衣很是冰冷，所以，我们小时候在冬天最幸福的时刻，是父母把棉衣棉裤在被窝里暖热的时候。

这种棉衣除了早上穿衣服那一刻冰冷之外，还有一个弊病，那就是衣服缝隙里无所不在的虱子。一般都是母亲在油灯下把孩子们脱下来的衣服，一件件地掐虱子，如果虱子特别多的话，则把棉衣挂在院子里冻一个晚上，早上起来，衣服抖一抖，冻死的虱子就灰飞烟灭了。

说到虱子，那是我们那个时代绕不开的话题，我也在一篇文章中专门写过。就连班级里最漂亮的女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头发缝里也经常有虱子出入，至于邋里邋遢的男生那就更不用说了。冬日暖阳下，一群男生靠在某个墙角里一边晒太阳，一边解开棉衣棉裤抓虱子是那个年代常有的情景。鲁迅先生在《阿Q正传》中描写阿Q和王胡俩人因为虱子打架，这种场景我虽然没有经历，但冬日暖阳下靠在墙根掐虱子，听着哔哔啵啵的响声，很有成就感，用现在的话说，很治愈。

记忆中最冷的那个冬天，我的手上裂了口子，成了冻手。老人家说，这种冻手，只要今年得了，以后每年都要得。这就很烦人，冬天的手像馒头一样，春季到来后有其痒无比。怎样才能治愈？我开始留心人们口中的一些偏方。

就在某个数九寒天，我砸开了一个冰窟窿，把那只冻手伸了进去。开头三秒钟的猛然一冻之后，接着双手开始发热，开始冒汽。这种体验很爽，以至于每天路过那条小河我都要用冰窟窿里的水洗手。那个冬天还没有结束，我的冻手就痊愈了，并且这几十年来都从来没有再次有冻手之烦。

后来，读到一篇文章叫做《冬天里的春天》，我很喜欢这个标题。我在冰窟窿洗手，大概也属于冬天里的春天吧。

后来这种治愈冻手的经验被我使用在冬季洗冷水澡上，在感觉自己有感冒症状之后，在冷水龙头下 一激，三五分钟之后，浴室里就布满了热气。在这种由自己供暖的小地方搓洗自己的身体，身心愉悦。冷极而热，鼻子通了，全身就舒坦了，感冒自然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