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朋自远方来
总是忍不住,在一杯之后,又续上一杯,时光和思绪一起,飘摇着变得神秘莫测。
年纪到了一定程度,忽然对得失之后的结果不再重视,倒是饶有有致地期待着,在我有生之年,我还能遇见什么?有点小时候的意思,老盼望着自己长大。
长大后是什么?是值得憧憬的,和现在想的死之前我会遇到什么有异曲同工之妙。
说这些是因为清河说,要到我家小住,计划好了行程,然后他夫人、学生都打来了电话,做各种安排。
我说,你若喜欢,在我这里住多久是多久,哪怕在我这里养老到终点,你可以在王二浜垂钓、在我家院子里养鸡鸭、在荒地里学种花菜果蔬,也可以买几只羊在树林里放牧……
清河的脑瓜子不一般,虽然他一大半的话是不着基调的浮云,还有许多轻而易举就能识破的漏洞。
但他不止是大学生,还挂着上海某知名学府教授的虚名和各种无法确证的光环。我只是个没读几年书、只识千把字的农民,当然,我只有听和信的份,许多的质疑也仅止于农民憨厚的一笑之间。
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变化,年轻时名动江湖的想法,在被现实一遍遍打脸之后,我更乐意着在乡野之间,默默无闻地终老。清河和我说要小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等到终于成行时,触动了我平静许多年的兴奋,甚至牵扯到了年轻时不合时宜和实际的那些妄想。
清河是来过王二浜的。
认识他时,他还年轻着,羽扇轻摇指点江山那种,我很庆幸,一直以来我都含蓄地微笑倾听。在我说到王二浜时,他说要取个木盆,内装酒食,浮于水面,边饮边畅游,快哉。
后来经过了许多或大或小的事,我却一直没有远离,这得益于我憨厚的情商,比如在他住院那当口,我带给他爱抽的三五牌香烟,又或者,作客时,带上一壶不算金贵的好酒。
我真没感觉出来,一晃二十年过去了。
我还停留在我和他在颜市闽江路边喝酒的时代,简陋的桌子摆在夜宵店和行道树之间,他双眼在镜片后放着光,侃侃而谈。我把脚翘起搁在凳上,双眼通红着举起杯,那时,我们喝的基本是二锅头,我喜欢喝后的饱嗝,满满的酒香。
电话里清河夫人说了他有许多毛病,三高什么的,我只问了一句:那现在他是不能喝酒了?她说,最好别喝。我笑着说,没事,他可以茶代酒。
我却想起戏子来,我和杨总劝过他,回颜市吧!我甚至对戏子说,扔了手机,与世隔绝,在王二浜悠闲个一年半载。
若是戏子也在此时回颜市,扔了该死的手机,和清河在我王二浜的家里住上个一年半载,不知是个什么场景?或许就如了我所愿,在死之前,看看这世界到底会发生什么?
戏子和眉,冷水和离放,逃跑和江平,慧和杏花,伊朵和张三,李讷和沁竹,夜里和李四,黄花和道士……这些从我身边走过的人,不知他们还好不?
人活着这出戏,随便怎么演都很精彩。
我对清河说,为你准备了卧室、客厅和工作室,但我一点也没兴趣听你说关于你此行缘由的故事。
我们可以有很多话题,大到国际形势,小到如何煮一份枸杞嫩头。
余生真的很美好,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去理会遇到的所谓的不公与遗憾?
前方有什么不重要,重要的还是向前走。
清河说,明天晚上他会抵达。他那位忠心耿耿的学生打电话给我,说让我杀几头牛。
哈哈哈,让我想起那次清河到我家煮狗肉的事情来,也是他学生开车送的,想起清河如何充满热情地严谨着,将狗肉做成极致。
清河一直极致着,潜心制作一颗珠子一只烟斗一把木梳,还有,吹着极致的牛皮。
我喜欢着他极致的样子,因为,我从来就没认真过。
明天,有朋自远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