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风

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21期“寒”专题活动。

寒冷的风如同漆黑的夜笼罩着青砖灰瓦的古厝。

你们几时回来？

这时，坐在古厝门槛上的阿嫲，身穿一件花色布衣，肩上披着爷爷过世留下的军皮大衣，手里穿针引线地修补着孙儿们破掉的衣裳。

又是一年冬至，往年这个时候，外出打工的叔叔们早就回来了。那时的他们齐聚在古厝的八仙桌前谈天说地，随后便下厨煮几道下酒菜，喝上几杯。

如今那条蜿蜒的小路没有异样的灯光，只有一片漆黑。

奶奶，很晚了，回房睡吧！

奶奶想他们，我也想。毕竟父亲离开到现在，已经三年没有回来了。三年，对于孤儿寡母的我们，那可谓是煎熬，毕竟哪个家里没有主心骨，都是容易被人欺负的。更何况是整个村子里最穷的一家子。

好的，你也早点睡。

奶奶和蔼地朝着我笑着。

其实她心里何尝不苦？

老一辈躲过了战争，避过那饥荒的时代，好不容易来到新时代，却要为生存而努力。而努力的结果就是母子离散地出去打工。

打工，名誉上说是打工，若是一年到头没有赚到钱，哪个儿子敢回家？可谁又能懂门槛上那远眺黑夜时那母亲的殷切期盼呢？

那时候的我，确实不懂，但是多年后，我懂了。

奶奶却变得无情了起来。

无不懂她的无情，或许是这寒冷的风吹久了，忘了那年轻时候的温柔。

她没有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远方。

过了许久，她看着那远方，偷偷抹泪。

那远方其实不远，就在脚下的古厝，就在水库的龙眼树下。

那是她的童年，她的年轻，还有她的一生。

她一生为家族守候，为儿孙们守护，为了所有人放弃她想要拥有的。

可是得到的是什么呢？

估计就只有冰冷的饭，寒冷的风。

看到她这个样子，我想要劝她，她却总是和蔼地笑了笑。

其实她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她只是不甘。

但是这个世界上，跟她一样不甘的人太多，她却又总是得不到她想要的。

她想要儿子们都幸福，却偏偏有人跟她对着干；她想要去给父亲上坟，却发现腿脚已经不灵便；她想要吃点她想吃的，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想吃。

她自尊心很强，凡是都要自己来，却突然发现自己不中用了。

不中用了，在她心里是一根刺，是一个信息，是一个死亡的信号。

所以她逼着自己无情，逼着自己冷淡，逼着自己发泄满身的怨气。

可是这个世界谁不是一样的？

她的想法，我们都知道。

我们鼓励她，却发现她很执拗，就像那拉不回来的牛一样。

她总是往坏处想，我们想要劝她，却也劝不动。

直到某一天，她摔倒了，似乎忘了所有，忘了谁是谁，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回忆着儿时的快乐。

看着她快乐，我们也很满足。

但是这该死的风，却偏偏那么寒冷，刺痛了她回忆的神经，让她在自责跟执拗中慢慢远去。

于是，我拿着袋子装了一袋子的寒风，恶狠狠地拿起打火机将寒风点燃，却还是不能温暖她要去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