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之后|喜盈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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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故事》专题第六期独立有奖征文:春节之后
1
窗户发白,外面水鸟打了个长长的呼哨掠过老柯的屋前。老柯侧过身子,把腿从被窝里移出来,手掰着床柱慢慢坐起来,把腿垂下去,顺手打开了电灯,他看见老伴花白的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套上对襟的夹袄,他用手扶着左腿慢慢移着下了床站住,年前中风的,现在左腿没有力气。
老伴也坐起来,蓬着头,嘀咕着,起这么早做什么。看他衣裳单薄坐那里,她下了床,牙齿打着仗,拿过棉袄替他披上,拿过棉裤替他穿,好了几天,又作。
老柯一手扶着床柱,一手扶着老伴的肩,有点口齿不清地说,我要打电话叫他们不要来,老柯嗫嚅着,我不想做寿,我又不是正二月的生日,我端午后的,还早呢。
他们就过年这么几天在家,马上都赶着要出门,这时候不赶着来,就等年底回来了。
以前老娘六月里大热天的做寿,是亲戚都赶了来。现在不像样了。再说了,我真不想做寿。
老柯不想做寿,年前就说过了,隔壁义哥七十做了寿,那年就走了,他身体那么好,歪一下就死了。后面根叔做八十的,后面就脑溢血,瘫床上两个月臭得不得了死了。
还有,话没说完,长长的口水串下来了,他赶紧拿起毛巾贴住下巴,叫他们不来吧。
他们不是来给你做寿的,是来拜年。这么大清早,你要给谁打电话,叫谁不来? 大冷的天,他们不到十点不起来,现在年轻人都这样。不信,你看看你家那两个几点起来。再说,你生病时他们都在外面,现在趁拜年来看看,马上又都要出去了,打工的上班的都得走了,你不想看看他们啊。还有啊,你不想看他们,你也不想看看你曾孙啊?那你打电话让大孙子别来,这么死冷的天,小儿怕冷。
那就算了,坐车里有空调不冷。说到曾孙,老柯的嘴角翘了上去,嘴明显地歪了,口水又流了下来。
老柯跛着腿走到沙发前,坐到沙发上,自己慢慢地扣着棉袄的扣子。看着墙边橱柜上放着几盒核桃粉奶粉,等会,你记着把东西回给他们,我俩吃不上那些,浪费了。
嗯,让我再睡一下。老伴又缩回被窝捂着。窗户亮了,老柯似乎听见邻居家开门的声音,搁在几年前,他打着呵欠开门出去挑水,老伴起来放鸭子,烧大锅焖粥炒饭。再早些,老婆更早起来炒饭,他和大孙子一起吃了,孙子上学,他去厂里上班。现在两个人可以睡懒觉,他睡不着了。
手撑着沙发站起来,走到桌子前面,桌子上一个塑料果盒,盖子上花开富贵,龙凤呈祥,他打开盖子,里面格子都是空的,他转头对着床上喊,起来呀,要备些东西吧,等会人来了,哪里找去。
老伴打个哈欠说,大清早的,你搞个不歇的不让人睡觉,急什么,还早呢,等会有人来帮忙。
老伴最近的声气不好,说话总是气呼呼的,好像自己带累了她一样。一不高兴就翻以前旧账,说老柯年轻的时候为一点小事就跟她吵,说儿子小时候淘气,一次落水,老柯嫌她没顾好,把手里饭碗砸她,稀饭泼了她一身,还砸破了她的头皮,儿子没好好做作业,晚上哼哼唧唧点灯搞很晚,老柯也骂她。巴拉巴拉,听得他心烦气躁的,上次中风怎么不一下死掉。他生气了,她才不说了。
昨天晚上为肉烧硬了,老柯恨恨地把肉丢在桌上,这是要噎死我。老伴说你吃别的。他更气了,你就是嫌弃我,我死了你才高兴。
现在他高兴,想着胖嘟嘟的曾孙,他高兴,可以忽略她的不高兴。起来呀,红包都准备好了吗?还有,今天几个小孩子怕是要跟着来,准备红包了没有?
都有都有。
曾孙,他又拖着腿去床后的箱子那边,开箱在里面摸,我也单给他一个红包,不晓得明年还能不能见到。说着,差点哽咽了。
老伴声气又不好了,大清早地,尽说丧气话,你死不了。山脚下彭队长中风的,比你还早十来天,那么凶,现在不能起床不能说话,都没死,你比他好很多,不会死。
老柯拿了一叠钱,手沾着口水数了几遍,红纸包还有吧?我哪能跟他比,他有四个儿子个个都有钱,请人服侍着。
红纸包在电视下的柜子里。
老柯弯腰,扶着柜子,从里面翻出个大一点的,上面写着大吉大利,画着铜钱和红灯笼的红纸包,把钱装进去,走到床边,把红纸包塞到枕头底下。又拖着左腿去开门,今天大概温度低些,这腿似乎比昨天还重些。
2
门外是清冷淡白的薄雾,没有人,各家的门前还有残留的红纸屑,门上大红对联还依旧泛着过年的喜气洋洋的温暖的气息。
这么早,你还躺一会吧,都还睡着呢。老伴提高了声气。老柯跛着回来,在床边坐下,老伴丢给他一个旧的襁褓被子,你把腿盖着眯一会。
老柯把小被子拉拉,看着老伴,你说,今天都有谁来?
老娘在的时候,每年生日,都是农忙的时候,大家洗洗泥腿子歇一天,一早起来就杀鸡买肉熬汤,老娘换件带折痕的白褂子高兴地坐在客厅里等着人来,老娘的侄子侄女,老柯姐姐姐夫带着儿子媳妇女儿女婿,还有老伴那边的亲戚,热乎乎的桌要坐几桌。
他六十岁时,儿子媳妇女儿女婿在外打工,他老夫妻俩带着孙子,周末也把外孙接来,买些新鲜的鱼肉让他们吃。过生日那天,他姐还是率着一大家子来了,自家儿子媳妇女儿女婿没回来,但是亲家们带着孩子们来了,慌得老伴去找人帮忙做饭,接着小姨妹夫妻带着女儿和孙子来了,还带了菜来,一起下厨做了三桌的菜。
七十岁的时候,过年时儿子说,他来回一趟路上要好几天,要不等年底他们回家的时候办寿宴吧,老爸老妈的一起办。老柯说,算了。这些年,大家有点赶不上生日了,连过年都很赶,拜年都派个人拎着东西去坐坐说几句话喝几口茶就完了。长辈们有的不在了,有的跟着儿女去城里了,而且亲戚们大事,儿子他们没有出席过,都是他捎带一份礼钱,人家都把老柯那一份退回来了,他觉得欠了人情,不想让人家破费了。
那年端午的时候,小姨妹问,老伴说她忙不过来不摆桌了。那天,他姐还是带着儿子来了,小姨妹夫妻带着女儿小孙子外孙女带着一大包熟食来了,几个人张罗着还摆了两桌。
去年村里几个老人说起义哥和根叔过生日然后当年就走了,都说不过生日了。再说,自己张罗不了了,又挣不到钱还人情,还找那个麻烦做什么,不过了。老柯年底就病了,这还没好利索呢,医生说不会好利索的,就这样已经不错了,这生日能过吗?不能过。再说,他是五月生日。提前过?不好。不过。
不管谁来,还是打个电话说不过生日,就让家里人回来一下算了。
老伴已经坐起来了,慢吞吞地穿衣服,你想怎么就怎么着,你去打电话啊,说不定本来人家不来,你打了电话,人家不好意思不来呢。
老柯擦着口水,哎,我这样子,坐桌上都难为情。
又来了,总比彭队长好吧,他躺着起不来多难受。你能下地走,能吃能喝多好。
老柯有些丧气,把鞋脱了,右腿上床后,掰着床柱子,人往后仰,把左腿拖了上去。歪着,拉着被子,看着桌上的果盒。老伴站在床边,拿起电话旁的梳子对着墙上的镜子把头发前后左右各梳了一下,走到电视柜那里,搬出几个小铁盒子,走到桌前开始装果盒,老柯就闭眼睡着了。
老柯醒来的时候,太阳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红色果盒上,泛着通透的红色。他掀了被子坐起来,该吃药了。
老伴端了水进来,先把药吃了,再洗洗去吃饭。
他们起来了吗?老柯指指楼上。
老伴摇头,天天不都是要到九十点才起来。反正没事情,就是走亲戚也来得及。
老柯点头,别喊他们,一年到头在外打工很苦,回来就这几天就让他们想怎么睡就怎么睡吧。
老伴点头,等会,曾孙回来,他们不更高兴吗,是爷爷奶奶了,也疼不过来呢,肯定睡不着。
老柯从抽屉里拿出药,还有一张单子,是女儿写的服药详细,他照着单子,把高血压药利尿药抗凝药各抠了一粒,再对了一遍,一粒粒就着水吞下去,把单子和药一起收了。哎,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好些。
慢慢好,不是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么。别急。
老伴端着杯子出去了,老柯慢慢跛出来,在门口站住了,太阳照着前面的池塘,还有池塘边的路,亮闪闪的,平滑如镜。
坐过来吃饭吧,还早呢。
老柯坐到桌边,老伴在他胸前放了块毛巾,吃吧。老柯低头望着毛巾,是以前鸳鸯戏水的枕巾,老伴剪成了两块轮流用。
他拿着勺子,我不想做寿。
不是做寿,是你曾孙回来,他们约的,一起过来看看老的看看小的。
3
老柯吃了饭,老伴催他出去走几步,就在门前走几个来回,医生说要锻炼。就走走吧,老柯往外走,你把红包准备好,还有袜子贡糕。都有,多少年不都这样备着的。老伴说,你就别操心了。
老柯捏着毛巾沿着池塘边的路走,这以前是窄窄的土路,现在修成了宽宽的水泥路,平滑地向远方延伸,他的亲戚他的孙子外孙子在路两端遥远的地方。
年轻的时候他也去过省城,去年生病前,他还想着去城里看看刚出生的曾孙,他站住,把左腿稍稍放松,看看路,太遥远了。
一辆白色的车劈开了路上的光开过来,老柯的左腿有点发抖,往路边挪了挪,眼睛不眨地看着车,是大孙子的车,他认得前面那个圆的中间蓝白的标记。
车在他面前停了,大孙子把车窗摇下去,爷爷,你看,小宝在睡觉呢。
老柯用毛巾沾沾嘴角然后伸头,小宝一张红润软糯的脸依偎着他妈的臂弯。老柯笑着后退一步,快回去睡。车窗上的阳光照进了他心里,明亮温暖。
车在前面慢慢开,老柯在后面快速走着,走得快,跛得更厉害了,老柯不觉得。
老柯回到门口,他的大孙子正从车上往下搬东西,蔬菜,鱼肉,水果。老柯弯腰准备搬,孙子拦住,爷爷进去,小宝下车就醒了,这东西我慢慢来。
老柯几乎跳着回了家,孙媳妇坐在桌旁,他的儿子媳妇也起来了,儿子正在吃饭,端着碗,眼睛跟着孩子转,筷子在碗边停着,媳妇抱着孩子在客厅转圈,老伴跟在后面,傻傻地笑着,指着屋顶的灯风扇墙上的画挂钟匾额让小宝看,说话都怪声怪气的,小宝的大眼睛转着看屋子里的东西,老柯呵呵笑起来,宝宝,他看着他的眼睛,认不得吧,这是你老家呢。儿子说,小宝以后不会要这个家了,是不是,小宝,这家是不是太老了呀。
孙子搬着东西进来了,放在墙壁边,爸,你吃快点,我请了人来烧饭,马上就到。爷爷,你想抱抱小宝么。
老柯的眼睛都亮了,咧开了嘴,他的左腿又抖了两下,看看儿媳妇孙媳妇,用毛巾沾沾嘴唇。儿媳妇仍在转圈,孙媳妇在整理小宝的奶瓶东西。
他笑笑,我怕抱不了,这个左手啊,力气也差了。
你坐下。孙子把老柯牵到椅子前,让他坐下,从他母亲那抱过孩子,把孩子放在老柯的怀抱里,老柯的手在颤抖,他觉得口水也要滴下来。老伴站到他侧边,替他沾了下嘴唇,孙子的手在他膝盖上,软软的襁褓,粉嫩的小脸,黑亮的眼睛,老柯右边的手脚也没了力气。
外面传来了汽笛声,孙子媳妇拿着奶瓶过来了,孙子把小宝递给了小宝妈妈,就出去了。爷爷,是姑奶奶和表爷来了。
老柯的眼睛还在小宝的脸上,他的小嘴紧紧地包着奶嘴子,用力地吸吮着。老姐姐来到面前,他才站起来,姐姐。
老姐姐上上下下看着他,嘴瘪了两下,眼角流出两滴眼泪。老伴拉着她坐下,哭什么,不是好好的么。他姐姐是一年前来的,今天看她头发就剩了薄薄的一层,眼睛更小陷得更深了,就是外甥,也是个老头了。儿子端着茶杯给他表哥,老柯擦着嘴,看看儿子,手停住了,儿子头发也白了,笑着的时候,满脸的皱纹。
老柯还在错愕的时候,孙子请的厨师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穿着夹克,女的穿着格子外套,大概三十多岁,口音像是这个镇上的人,不过他不认识。周围村子年纪大的,以前一起修过河岸和水库,都认识,年轻些的都不认识了。
厨师跟老柯一家人打过招呼,就戴上帽子,套了套袖,穿了围裙,就搭手把菜篮子抬出去了。
小姨妹夫妻带着儿子女儿和孩子们来了,一家人开了三辆车来,孙子让他们停在邻居门口了,他家人都出门了。小姨妹的孙子孙女都是大人了,比老一辈高,白,现在的孩子都很齐整,老柯看着又高兴起来。接着他的小外甥外甥女也都骑车来了。女儿女婿外孙,儿女的亲家兄弟也来了。他们先都来拉着老柯的手,说他病情不严重,是有福气的,拿他们知道的谁谁得了这个病死了瘫了来佐证,祝他早日康复。然后又去围着小宝,夸小宝长得好。屋内欢声笑语,喜气盈盈,老柯慢慢挪到门口坐下,屋外正午的阳光照着几台车闪闪发光,老柯的心里装满外面车顶上反射过来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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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摆了两个很大的圆桌,上面还有个小的可以转的圆桌面,摆满了菜肴。
老柯不想入座,他怕自己一边吃饭一边流口水。可是耐不住大家都让他,老伴把他拉到身边坐下了,他把老伴手里的旧枕巾捏住了。
小宝瞌睡了,眼睛睁一下闭一下,嘴角还挂着笑,笑容让老柯夫妻俩目光都拉着丝一样扯不断。
孙子给大家敬酒,老柯就拿了半杯水,老伴帮他夹了块豆腐。老柯手上一直捏着枕巾,不停地擦着嘴角,抽空把豆腐送进嘴里,就把枕巾捂住嘴。小姨夫说没关系,我们都老了,好不了哪里去。老柯仍然小心翼翼地,不敢多吃一口。
他们碰杯,说闲话,孙子明天要出发去广州,老柯说,广州那地方现在挺暖和呢。孙子替他爸妈买好了去西宁的票,西宁,昨天零下三度呢,老柯打个寒颤。外甥女去沈阳,女儿去长沙,姨侄子他们去武汉。老柯都知道那些地方的天气,这么多年,那些地方,老柯都很熟悉了,看新闻听天气预报,那些地名都会自动跳出来。
喝酒吃饭,满屋子酒气,村里的小猫小狗都闻着气味来了,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老伴捡了几块肥肉丢下去,它们毛茸茸的尾巴不停地扫过老柯的脚脖子。
刚放下碗,两个厨师就回来了,很快撤了席,把东西收走了,桌子都恢复了原来的方桌,摆上了果盒和茶水。老柯拈了块贡糕塞进嘴里,并且很快把毛巾擦了擦嘴。
老伴走进房里,老柯也走了进去,他感觉比起早晨,腿轻松了些,身后的亲戚也在说,还好嘛,这点子都不算什么,小姨妹说,姐夫知道吧,我那长屋里汪家大爷,以前也和你差不多,这都十年了,好得很。
老伴给他一个眼神,老柯没接着,只瞥了一眼,心里惦记着自己枕头底下那个红包。扶着床摸了出来,跛到曾孙的摇篮边,这摇篮还是以前他儿子孙子用过的,很旧了,温润的原木色。他稍稍俯下身,小宝梦里嘟了一下小嘴,老柯的口水差点掉下去。他擦了下嘴,把红包轻轻塞在小被子里边。这是老爷爷给小宝买奶粉的。他屏住呼吸,一手拿毛巾按住下巴,一手的手指在小宝脸上方一指高的地方,轻轻摸了摸空气。
老姐姐要走了,眨眨眼睛又流出泪来。老柯也不喜欢这个样子,没事哭什么,让老伴给外甥贡糕和袜子。祝外甥步步高升,在外好好挖个矿。外甥笑,接了。别家的,凡是孩子都有个小红包,拉拉扯扯都收下了。客人陆陆续续离开了,最后孙子也开车走了,他要把小宝母子俩送回娘家。儿子媳妇拎着东西跟着她兄弟回娘家去了。
老柯坐到房间的桌边,阳光从窗户射进来,照着果盒和东边的墙壁。红色果盒发着祥和的红光,果盒里还有几粒花生瓜子姜片和糕,都保持着有手指搅过的不规则形态,桌上几个茶杯开着盖子,半杯的浓酽的茶水带着一点酒气,没有一丝热气。
老伴进来了,你睡一会儿吧,今天累了吧。
不累,小宝第一次回来,真乖,一点都不哭,长得真干净,像他爸小时候啊。
睡一会吧,小宝漂亮吧,刚走了你就想他了?你好好养着,等他爸回来就带他回来。
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回来。下次回来估计都会说话走路了。不知道那时候我,老柯拿毛巾捂着嘴,把在不在几个字捂住了。可是,眼泪却掉了下来。
不是我嫌弃你,又说丧气话了,还哭上了,你怎么跟你姐一个样子。睡吧睡吧。
我要吃饭。
刚才怎么不好好吃,现在还有点饭菜都冷了呀。你怎么跟个孩子一样,吃饭的时候不吃饭,放了碗就饿了。老伴嘀咕着,手里在收拾着那些茶杯,把果盒里东西也倒了出来。
老柯脾气又上来了,我自己去热。指望你一点点,话就有许多等着。站起来,一急,话就不大清楚,口水又多了。自己更烦躁了,吃点饭都讨人嫌,真是死了干净。
哟,我想起来,你红包给小宝了吗?
老柯愣了一下,给了。想起小宝,老柯就忍不住笑了。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饿了,要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