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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观的宿命

2025-08-18  本文已影响0人  靳靳不计较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周甜甜,人如其名,笑起来甜美可人。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水汪汪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脸上还嵌着一对深深的小梨涡。笑起来笑魇如花,更能博人心弦。

我和周甜甜同岁,是那种从穿开裆裤就在一起上山下水玩的发小。

5岁那年,她头上别着一对当下时兴的蝴蝶发夹。上面镶嵌着一双精致的翅膀,走起路来频频煽动,宛如两只嬉戏打闹的真蝴蝶,飞进了我的心里。羡慕的我情绪低落了好几天。

老家的小山坡,和周甜甜一起在这里逮过知了,挖过野生小蒜

6岁那年,逢镇上六月初六集会,在人山人海的集市上,我一眼就相中了她身上穿着的民国风白色雪纺套裙。上面绣着大朵的粉色荷花,映在我心底久久挥散不去,50元“巨款”,可谓“价格不菲”。而我一套廉价且皱皱巴巴短袖短裤10元就拿下了。

8岁那年,我们一年级。去隔壁学校考试,她妈妈给她打扮的楚楚动人,就连我这个神经大条的“假小子”,也看得挪不开眼。更是在散场的人群里,听见了好几波高年级男生的议论:“看那个穿裙子的姑娘真好看哇”、“她是那个学校的?真漂亮呀!”听得旁边的我是自惭形秽,赶紧捋一捋齐肩的短发。

10岁那年,她家拥有了村里的第一台彩电。从此的暑假我更像是焊在了她家一样,按时按点的跑进跑出,追完了“还珠格格”、“新白娘子传奇”、“流星花园”等热剧。有时就在她家蹭饭,有时就在她家留宿。

11岁那年,她有了我们村小孩子中的第一辆自行车。学会后,她就载着我跑到镇上她姥姥家,我就像跟屁虫一样跟在她身后,跑到陌生的村子里一玩一整天。回来的时候有上坡我俩就换着推车子,下坡她就载着我飞翔在蜿蜒曲折的小路上,开心极了。现在想想,也是一个胆大刚学会就载人,另一个也胆大什么路都敢坐。印象中:有一次坡太陡峭,她载着我刹不住车了,紧急情况下,她改道冲进了一块麦田里,我俩摔得四仰八叉的。

12岁那年,我们一直形影不离。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跳绳,抓石子,跳方格,打沙包,好到可以穿一条裤子。她依旧楚楚动人,我也还是她身旁的“绿叶”。她性格开朗温顺,说话软绵绵的,令人赏心悦目,而我依旧上蹿下跳的,像一个不受约束的“假小子”。

左边红转就是周甜甜的家,我们一起在旁边玩过家家,跳大绳,抓石子

14岁那年,我们上初中,正值青春期。她依旧是我们整个年级备受异性瞩目的班花,身边围绕的也是一些爱打扮、爱美的俊男靓女。我虽然也开始略微注重外表,留起了长发,但奈何相貌平平,且家里捉襟见肘,也没有了攀比的心思,重心放在了学习上。我们依旧会频繁碰面,但已不似从前那般无话不谈。

15岁那年,我们初三。这一年我们的关系彻底决裂,起因是我们班语文老师上课前,要我们向他们班借语文同步练习册,我快步跑到他们班门口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喊到:“周甜甜,你的练习册借我用下”。在得到她的回复后,我急躁的心瞬间稳定了下来,可就在我信心满满的期待中,她捧着书犹豫了一下,最后却把书放在了我同班的一个男同学的手里。我明显感觉到了心碎的声音,只能悻悻的逃回教室。当时我很轴,怎么也想不通,明明是我先向她借的,而且她也同意了,怎么后来者居上?终究是对异性微妙的迎合超越了从小玩到大的闺蜜情。这件事后,我们逐渐疏远了,见面也很少打招呼,属于桥归桥,路归路。

16岁那年中考,我如愿上了高中,她由于谈情说爱分数不理想,去了隔壁省的洛阳技校。她长久不回来,我也进入了紧张的高中生涯,寒暑假在村里偶然相遇,只剩简单的寒暄,早已形同陌路。

后来几年里,我们几乎没怎么见过面,对于她的现状也仅限于道听途说。她技校毕业后,处了一个男朋友,俩人一起在洛阳的一个工厂里上班。后来上班途中由于操作不当手受伤了,据说还是她男朋友陪她去的医院。再后来她妈妈不愿意她嫁到外地,俩人分手,分手后回来村里,她妈妈给她安排相亲,最终嫁到了隔壁镇。

再见周甜甜时,她已经是怀里抱一个、肚子里还揣着一个的妈妈了。我俩许久不见,相约一起散步在乡村小道上,她向我诉说着婚姻的不易,婆婆的刻薄,买房的艰辛。我也向她吐露着:失恋的痛苦,领导的压榨。

这一刻,我们与年少时的自己和解了,都默契的忽略了曾经的不愉快和决裂,仿佛一直互相陪伴着,治愈着。

村里老人常说,各有各的宿命。我一直是不认同的,我觉得只要奋力前行,也是可以改写宿命的。

又一次见到周甜甜。我觉得宿命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就像一把无形的枷锁牢牢的困住了她。

这次我没有急于上前招呼,而是隐于树后远远的看她几眼,她蓬头垢面的坐在娘家的院子里,穿着皱皱巴巴的体恤衫,洗的发白的牛仔裤,沾满泥土的运动鞋,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正不停的往灶台里添柴,脸上的倦意满满。

此情此景,让我有点心里酸酸的。不禁让我想到,小时候那个让我在心底羡慕了无数次的小姑娘,她一定不知道长大后会这么苦吧。

从母亲哪里我才知晓:她婚后没几年先是母亲病逝,后又遭父亲横死山头,娘家只剩一个未婚的弟弟了。婆家又欺她娘家无人,只育有两个姑娘,对她不管不问。他老公又身体欠佳,不能上班,一家四口就靠她勉强维持。

谁又能想到,那个小时候家境优渥的小公主,长大后白天和老公穿梭在地头,摘药材,打酸枣,种玉米,晚上逮蝎子,有空还要打零工补贴家用。就连做饭也要节省,选择最原始的柴火饭。

总以为小时候过得甜的,长大了会一直甜下去;小时候过得苦的,长大了也好不到哪里去。而周甜甜的经历,却再一次印证了:小时候吃苦不算苦,长大后吃苦才是真的苦。

我知道她的苦,来源于她对宿命的妥协和接受。她接受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宿命,接受着婆婆根深蒂固“重男轻女”的嫌弃,接受着“两个女儿需要一个完整的家”的思路。所以她妥协了,相信了这就是她的宿命,上孝公婆,下育子女,唯独失去了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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