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之下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71期“面具”专题活动。
郑智化唱得无奈且忧伤:看不到诚实的脸孔,每个人都戴着面具……
我拎着东西从超市出来的时候,汪诚刚好把车停进车位。
他快走几步过来,接过我手里的购物袋,另一只手护在我头顶和车门框之间。这个动作,他坚持了八年,但其实,以我不到160的身高,根本不必担心撞到头。
“这叫绅士风度懂不懂?这位美丽的女士,你怎么可以如此不解风情呢!”在我第一次提出异议时,他瘪着嘴抱怨,可怜巴巴。
好吧,我也喜欢绅士。
“今天怎么想起来买菜?”他打开最外边的黑色打包袋,“买了鲈鱼?”
“嗯,儿子说想吃清蒸的。”
“嘿,这小子!”他啧啧嘴,莫名让人听出几分骄傲。“我来做,包你们娘儿俩满意!”
他把袋子扎好,小心摆放在后备箱,转身时顺手把我的乱发理顺,“你体检不是说有点缺钙吗?晚上我再给你炖个骨头汤。”
系好安全带,他把一个保温杯递给我:“泡了你喜欢的洛神花。”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这八年来,他给我的每一杯水都是这个温度,像他日常做的所有事情一样,妥帖而精准。
他随身带水的习惯,始于我们去民政局领证那天。我们在门口排队,前面是长长的队伍。在我感觉心浮气躁的时候,他变戏法一般从包里拿出一个白色保温杯。拧开杯盖儿,他说今天冷,喝口热的。
前边的陌生女人闻声转头,眼睛里是满满的羡慕。她的准丈夫抱歉地笑,连声保证说以后他也一定会服务周到。
汪诚的好,是所有人都看得见的。
母亲说,汪诚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你们结婚前,我托人打听过,都说小伙子踏实、正派,年年都是先进……”
结婚后他来我家,做饭擦地大包大揽,饭桌上给我妈剥虾,饭后陪我爸喝酒下棋,临走还要把门口的垃圾袋提下楼。
闺蜜说,这辈子遇上汪诚,你算是安稳了。
是的,安稳。
婚后八年,他记得我们所有大大小小的纪念日,精心准备礼物。他会在我的生理期前,就准备好姜糖和热敷包。
儿子出生那年,他推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工程项目,不顾上司的不快,坚持申请休了陪产假。他摸着我高高隆起的肚子,说得动情:“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怎么能不在你身边?”
有一段时间儿子夜哭,他让我先睡,关上门,自己抱着孩子在客厅走到天亮。他说,白天我带孩子已经够累了,晚上再休息不好怎么行。
所有人都说,汪诚是模范丈夫。我也一度坚信,他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我们会一直恩爱相伴,直至生命的尽头。
如果,没有看见他的聊天记录,我依然会是那个傻乎乎幸福的小女人。
我把杯子抵在唇边,不着痕迹地打量这个曾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如今却又感觉完全陌生的男人。
汪诚今年三十四岁,在一家合资公司做项目经理。他身高一米七八,每天跑步锻炼,身材保持得不错。眼角有一道细细的疤痕,是在厨房修水管时不小心划伤的。
我深深叹息。眉眼没变,伤痕没变,人却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让我安心依靠的人。
昨天早上,我找不到手机,见他的手机在桌上,就拿来想打个电话。解开屏幕锁,是他和同事杨贺的聊天界面。
之前就听他说过,这个杨贺踏实肯干,就是太内向,交不到女朋友。
无意中瞥见他们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杨贺发的:行吧,哥,你还是把咱俩的聊天记录删除吧,被嫂子看见不好。
哦?两个大男人这是聊啥呢?还怕我看见?
忍不住好奇,我向下划动屏幕——
杨贺:哥,麻烦你费心了,不过我觉得这次这个成不了。人家女孩研究生毕业,工作比我好,工资比我高,人长得还好,肯定看不上我。
汪诚:只要你能拿捏住她,绝对没问题。
杨贺:拿捏?怎么拿捏?
汪诚:先投其所好,她喜欢什么你提供什么,让她引你为知己,觉得你懂她。女人这东西吧,大多比较无聊,追求懂不懂她这种屁事。
汪诚:等她习惯你的出现,你再借口工作忙加班,减少联系次数,两天打一个电话,五天送一束花。就这么若即若离一段时间,吊足她胃口,之后再恢复正常频率,她准上钩。
汪诚:一旦对方不上钩,你中间可以制造一两次小意外,再及时出现英雄救美。趁她心神不宁的时候稍加安慰,你基本上就百分百得手了。嘿嘿,不瞒你说,你嫂子就是这么娶到的。
杨贺:但是娶一个女强人,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汪诚:只要你有方法,女强人也可以驯化成小鸟。而且,我保证你会享受这个驯化过程。
杨贺:哥你教教我!
汪诚:先宠上天,让她失去自理能力和思考能力。在此期间,你要有意无意对她进行精准PUA,让她确信失去你她就活不好。等她完全依赖你了,你就会是这个家里的话事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杨贺:我说你不回家的时候也不见嫂子催呢,她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汪诚:男人的事,怎么能让女人掌控?她知道我在努力挣钱养家就好,更何况我还带孩子做家务,还不时给她准备礼物。做这么多,为的不就是咱男人的那点爱好?哈哈!
杨贺:行吧,哥,你还是把咱俩的聊天记录删除吧,被嫂子看见不好。
两个人的聊天到此结束。
拿捏?
原来,我所有的信任和体谅,在他眼中都是我被拿捏的证据?而他在人前人后表现出来的周到细致,不过是他迷惑我的表演而已?
至于驯化嘛,我在心里冷笑——我不过是秉承礼尚往来的原则,对他温柔以待,又怜惜孩子年幼,多加照料,他就以为我丢失自我依附于他了?
哦,还有他男人的那点爱好,吃喝嫖赌毒吗?
我点开手机,打开那个被搁置了一年多,差点就放弃的定位系统。
师妹告诉我,她受高人指点,系统开发成功了,而且还进行了升级。“你跟姐夫试试,当初他帮忙做试验也安装了。”
所以,汪诚,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