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

      我还记得多年前的朗，我美化过的朗。以前的她特别漂亮。我喜欢她干瘦匀称的身材，还有略微罗圈的腿。她的马尾辫，也很特别。每当我在人群中看到她的背影时，就会有一种与“普鲁斯特效应”相似的怀旧情绪在我心头涌现。

      她朴素，还没学会化妆，虽然皮肤看起来有种很粗糙的质感，但在我眼中却颇为动人。我很轻易的就发现了她身上的独特之处，可她每天跟朋友嘻嘻哈哈地玩个没完，像一个疯婆子，似乎根本不在乎这些。

      我跟她说起过她的马尾辫到底有多么特别，起初她有点不信，带有将信将疑的神情，随后她“噗呲”一下笑了，然后又一溜烟跑了。我抓不住她，她似乎很敏捷，就像丛林里的一头小鹿。

      我或许就是因为她的头发才喜欢上她的。有一次我对她说，你这个发型很好看，很有女人味。她说，我觉得披下头发才更有女人味一点。

      我觉得她错了，是彻彻底底的错了。如今，她长大了，却总是把头发批下来，烫过，也染过，但完全没有当初那种感觉了。确实，有些感觉是会消逝的，很难有第二遍。

      在我的记忆中，她的声音也很特别，这是我在她身上发现的第二个优点。我很关注她唱歌这件事情。她的声音并不甜美，依旧带有粗粝的质感，就因为这个，我就彻底对她动了心。

      这样的感觉比较纯粹，很简单，再深入一点，我就说不出什么来了。后来当我深入了解她以后，我才觉得，我们的灵魂不能契合，只能达到一半。关于这些，我早就注意到了，而且也为此担忧和烦恼。还有她古灵精怪的性格，让人捉摸不透。

      某一天，我有了想要改变她的冲动，希望她能变得淑女一点。她很敏感，很快就有所察觉，最后她选择跟我拉开距离，渐渐疏远。

      那时我很后悔，同时也感觉没有她实在不行，然后就用各种办法正式对她展开了猛烈的追求。都是些过度浪漫且不切实际的事情。

      一开始是写了一封肉麻的情书，但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回信。紧接着，我送了她一朵花，她装在瓶子里养了一个星期，然后死了。在下着大雪的圣诞节那天，我送了她一盒巧克力和精美的礼品，至少花了二百块钱。她后来吃了，听说她的好朋友也吃了不少。到此为止，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我开始给她写诗，就又一次搞砸了。

      我每天写一首，一共写了五十天。五十天以后，她可能是感到身体不适，就再没有什么回应了。我以为我失败了，我们的感情已经结束了。后来又过去一年后，我突然收到了她的消息，她说她想跟我结婚。

      当时我有点受宠若惊，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后来她说她是开玩笑的，可我认为这不是玩笑，反而是一件极其认真的事情。我继续盘问了很多，想搞清楚她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她说她其实是外地的，想要本地的户口，所以就想到了跟我结婚这件事情。后来她承认自己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经过大脑，是随便说说的，脱口而出的那种。

      我说没事，什么都不影响。于是我又想起了她的辫子。她给我发来了很多图片，我查看了很久，还是当年那种熟悉的感觉。我又提议或是请求她，能不能把她的头发剪下来一束送给我，就像外国人那样。她说不行，虽然她知道外国人可能会有这种习俗，可她通过第六感认为，这应该跟定情信物差不多吧。我解释说明，这跟定情信物无关，不用担心，我只是想要一束她的头发而已。

      说到这一步，我们又谈论起了爱情，后来我没有忍住，想通过电话跟她表白。在准备表白之前，我还故意喝了几罐啤酒，只是为了酒壮怂人胆。

      说实话，那是我第一次通过打电话跟一个女生表白。我喝的不多，微醺，感觉正正好。所以我就打通了电话，我觉得晚上适合表白，因为那个时间段人的意识总是朦朦胧胧的，受月球引力的影响，也会轻易充满各种遐想。

      我记得我表达了很多，是结合过去的一些画面说的，带有追忆的感觉。后来的主题就变得有些抽象，她似乎没有听懂，总之，我听不到电话的另一头有什么反应，连呼吸都听不到。

      通话时间长达半个小时，直到我酒醒以后，我才意识到了存在的问题。我慢慢发觉，也许那些话并不是我想对她说的，而是对理想中的那个她说的，进一步讲，也可能是对自己说的。

      我那时追求她的目的，复杂一点来说，可能只是单指表白这件事情本身，而不是必须要得到她口中的答案才行。也就是说，当我表白结束后，我和她之间就再没什么可说的了，因为在表白的同时，我的欲望已经得到了空前的满足。

      她一直没有说话，静悄悄的，跟以往有些不同。这似乎在说明，她在深刻考虑这件事情，也许是我把她打动了。总之，我的意思应该传达清楚了，那就是说，我是真的喜欢她，很想跟她在一起生活。

      最后，她还是拒绝了我。我不明白为什么，也不清楚我的感情到底是真是假。在没等我想清楚我的表达是否对自己诚实的时候，古灵精怪的她突然又抛出了一条我无法拒绝的理由。她说她是同性恋。

      我还是不肯轻易放弃，我说，男女通吃吗。她说不是，然后跟我讲起了她的一个朋友，那个朋友是个女的，我曾见过。她说就是她。也就是说，她们一直在秘密恋爱，但我一点都看不出来。

      我想了好久，都想不明白，这是一个为了拒绝而想到绝妙借口，还是存在其他隐情。或是说，她很讨厌我，讨厌到不惜用这种完全虚假的借口来敷衍我，我不知道。我的脑子很乱，很快，又过去了两年后，我才终于把她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