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也是古惑仔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大学，有些人瞎折腾，有些人瞎忙活，还有一撮人生来就知道自己要干嘛。大部分人平淡无奇，小部分人精彩纷呈，或者自以为精彩纷呈。

然而，万万没想到，校园里还有类似港片里古惑仔的江湖。在那个群魔乱舞、诸神失位的夜晚（其实就是长时间的停水停电），我们几人无事可做，只好点着蜡烛，追忆往昔。我的同学A君、B君，喝了几杯啤酒之后，讲起了他们曾经刀光剑影，挥拳起脚的大学生活，那种随时血溅街头的古惑仔岁月。

A君在Z城上大学，还算个乖仔，踏入校门的那一刻还想更乖一点：好好看教科书，拿奖学金，打篮球，认真谈一场恋爱。这个平凡的梦想，因为睡了一个女人而破灭。那位女生跟他同校，“关系”没有持续下去之后，女生找了一堆人来理论，还带来两瓶啤酒。A君和他另一个好友说，道歉是不可能的，要不这两瓶酒我们喝了吧？他们正寻思着趁机抡酒瓶砸人家脑袋就开溜，谁料动手慢了点，反被砸破了头，还被十几个人追着打。

在这所大学，A君的老乡跟那一拨人是死对头，这两个地方的人年复一年，死磕到底。挨打之后，A君想明白了：当他娘的乖仔，打架骂阵去！在昏黄的烛光下，他叼着香烟，抬起左手，指着手肘附近的伤疤说，这里挨过一刀。港片中，古惑仔打架以群架为主，A君的江湖亦是如此。两拨人，先带上钢管或长刀，就小弟挨打、香烟垄断与包车生意等问题当街深度讨论，在一通“你瞅啥”、“瞅你咋滴”与亲切问候对方女性家属的礼尚往来后，要么谈判成功两大欢喜，要么谈判失败吃俺一刀！

A君参加过几次大型战役，人数多达200人以上。在一次校门口附近的惨烈对战中，他们将对方4人砍成重伤。警方来学校调取监控录像，校方怕事情闹大就提前删掉视频，并以“摄像头早就坏了”成功忽悠了警方。所谓法不责众，人命说贱也贱，这种事情最终也是赔几万块结案。A君也因此过上一段吃面为生的苦日子，令他感动的是，当时的女友也陪着他泡方便面。

A君的宿舍住了敌军的老乡，所以在寝室，他总是提心吊胆的。晚上睡觉前从衣柜里拿出大刀放在枕头底，早上再把刀放进衣柜锁上。

他们的小江湖里也讲究薪火相传，高年级的师兄会让低年级的师弟接班，在接班仪式中，四个师兄各执会旗的一角，郑重地托付给四位师弟代表，从此，江湖就由你们去闯荡啦。

B君也在Z城读书，在他的学校，我们老乡的势力大一些，所以A君有时要请B君的人马出兵救场。B君曾经也是乖仔，不知不觉就踏进了江湖路，骂过很多架，打过一些人，所幸没怎么受伤。B君如今回到了乖仔状态，说起往事，一脸唏嘘，真乃“尘事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

我们另一个老乡C就没那么幸运了。C在学校宿舍跟一个舍友D（对方的人）争吵，D拿刀捅死了C，然后逃亡。听完，我们也只是稍微惊愕，离得远是故事，离得近才是悲剧。

B君的世界里，同门师兄弟的年度聚会喝酒，那真是往死里整。两瓶啤酒（600ml装）全部倒在一个盆子里，两组人PK，每组9人，师兄一组，师弟一组。每轮各出一人，输的要一次性喝光。如村上春树所言，这是个逢喝酒必烂醉如泥的年纪。可是，这么喝也容易死人，也只有后生仔，才如此无所畏惧。

听故事的过程中，脑海里一直回放着古惑仔系列电影和周润发江湖片的经典片段。而我，偏偏就是喜欢江湖、武侠之人。这个时候，来一首郑伊健的《友情岁月》、张国荣的《当年情》，或者刘德华的《一起走过的日子》，应该很带感吧！

写此文时，我在想，不管什么样的生活，过久了都会适应吧。虽内心挣扎，却闹不出多大动静，最后也就不了了之，并以为这就是成熟、睿智。其实，人都喜欢给自己戴高帽，只是嘴上不说而已。不知道A、B君当年有多大决心要改变这样的日子，从他们的语气中可以推断出，他们有想过。或许就是因为，打斗已成常态，习惯性地过日子好像也不错，改变了说不定反而更可怕。

然而，不管如何，这段经历，他们一辈子都忘不掉。

如同另一片江湖中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