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焚心 第二十二章旧物里的爱与囚
向阳焚心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雨停的清晨,天光透着一股子清透的亮。
苏烬禾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看见淡蓝色的窗帘缝隙里,漏进几缕金色的阳光,落在床脚,映出细小的尘埃。
这房间的每一处细节,都还刻着当年被囚禁的印记,她却已经能做到心如止水。
起身洗漱后,她推开门下楼,一眼就看见餐厅的圆桌上摆着早餐。
白瓷碗里盛着温热的燕麦粥,旁边是两个水煮蛋,还有一小碟切得整齐的苹果块。
陆景琛此刻不在餐厅。
苏烬禾拉开椅子坐下,指尖刚碰到碗沿,就听见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陆景琛抱着一个半旧的木箱,脚步踉跄地走过来,箱子上的铜锁锈迹斑斑,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他将木箱小心翼翼地,放在苏烬禾对面的桌上,动作轻得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映出几缕细碎的白发,衬得他那张憔悴的脸,更显落寞。
“昨天翻储藏室找到的。”陆景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蹲下身,伸手去摩挲那把铜锁,“是你和我的回忆,是我们爱的证明。”
苏烬禾的目光,落在木箱上,指尖微微收紧。
她认得这个箱子,十八岁那年,她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下它,专门用来放和陆景琛有关的东西,那些写了又没送出去的信纸,他逃课给她买的漫画书,还有她亲手缝的那个向日葵布偶。
只是,这些东西,早在她被陆景琛困在知园的第一年,就被她扔了,她一直以为,早就没了。
陆景琛似乎费了些力气,才打开那把生锈的铜锁。“咔哒”一声轻响,箱子盖被掀开,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的少年少女并肩站在向日葵花田里,笑得眉眼弯弯。
十八岁的她,扎着马尾,穿着白衬衫,而二十二岁的陆景琛,眉眼桀骜,正侧头看着她,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念儿,你看。”陆景琛拿起那张照片,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的人影,眼底泛起久违的温柔,“那时候你说,等到你大学毕业之后,我们就一起,种满一园子的向日葵,就结婚,你还说,要在花田里搭一个小木屋,我们也如愿结婚了。”
“陆景琛。”苏烬禾打断他亲的话,声音冷得像冰,“把它收起来,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只是过去式。”
陆景琛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他抬头看向苏烬禾,眼底的温柔也在一点点碎裂,只剩下错愕和不甘:“念儿,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吗?这些都是我们的回忆啊。”
“那不是我的回忆,那是深渊。”苏烬禾放下手里的勺子,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从你把我带到这座园子,说我是林薇的替身,让我为她赎罪,十八岁的苏烬禾,早就就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和这些东西,没有半点关系。”
她说着,伸手就要合上木箱盖,陆景琛却猛地按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苏烬禾心头一颤。
他眼底重新燃起偏执的火焰,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念儿,你骗人,你明明记得,你明明还在乎的,不然你为什么要留着这个布偶?”
他说着,伸手从箱子里抓起那个向日葵布偶。
布偶的线头已经松脱,向日葵的花瓣掉了好几片,露出里面泛黄的棉絮,带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陆景琛将布偶塞进苏烬禾怀里,声音急切得像是在辩解:“你看,这是你亲手缝的,你说要把它送给我,当做我们的在一起的定情信物。”
苏烬禾像是被他掌心烫到一般,猛地将布偶扔在地上。
布偶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不在乎!”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闪过一丝被触及逆鳞的怒意,“我巴不得这些东西从来没存在过,是你,陆景琛,是你把我的人生搅得一团糟,是你毁了我!你把我困在这座园子里,当成别人的影子,日日夜夜地折磨我,现在你拿出这些东西,是想赎罪,还是想继续骗自己,你爱的只是过去的苏念。”
陆景琛看着被扔在地上的布偶,又看着苏烬禾眼底的怒意,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赎罪……”他喃喃自语,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和绝望,“对不起阿念,我连让你原谅我的机会,都没有了,我该死,都是我的错。”
他猛然抬头看向苏烬禾,眼底的偏执和绝望交织在一起,像一头困兽。
他朝着苏烬禾扑过去,想要将她拥入怀中,嘴里反复念着:“阿禾,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回到过去,回到十八岁那年的向日葵花田,好不好?”
殊不知苏烬禾早有防备,她侧身避开,顺手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抵在自己的手腕上。
刀锋冰凉,贴着皮肤,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陆景琛你别过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坚定,“你再往前一步,我就让你永远都见不到我。”
陆景琛的脚步戛然而止,他看着苏烬禾手腕上的刀,看着她眼底的决绝,眼底的疯狂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无尽的黯然。
他的肩膀缓缓垮下来,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雕塑,怔怔地站在原地。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地上那个破旧的向日葵布偶上,泛着刺眼的光。
餐厅里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沉重得像是要砸在地上。
苏烬禾缓缓放下水果刀,目光冷冷地扫过陆景琛:“我给你的三天的时间,我是来和过去告别的,你最好别再逼我,否则,我们谁也别想好过。”
说完,她转身朝着楼梯走去,脚步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陆景琛看着她的背影,终于忍不住,无声的瘫坐在地上,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烟卷夹在指间,明明已经点燃,却忘了吸,直到烟雾钻进眼睛,涩得他红了眼眶,才后知后觉地吸了一口,喉间的辛辣,竟压不过心底漫上来的无边的痛楚。
地上的向日葵布偶,在阳光里,显得格外刺眼,就像他那场,早已腐烂在时光里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