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离家出走啊
每天都被闹钟叫醒的人生怎么会愉快呢,我拖着轻飘飘的身体挪向阳台,感觉自己像一个瘪了的气球人,软踏踏的皮囊里空荡荡的。会不会从阳台飘出去呀,我在脑子里笑了一下。
隔开卧室和阳台的推拉门有点重,我一边慢悠悠地聚气,一边想着今天要更新公众号了。前天更新的三千多字故事文为什么打开率那么低,是题目起得不好吗,《“对不起,我来晚了。”》,啊什么非主流风,太羞耻了,还不如用文章结尾当标题,《我怎么会害怕呢,我的铠甲先生》,MD,更羞耻了。
“要允许自己写出一堆垃圾!”我说。阳台门应声而开,从阳台大窗户灌进来的凉风一瞬间包裹了我,气球一下子满到爆。
是秋风啊。
我回身关了空调,打开所有门窗。没有肉眼可见的风,但是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的流动,很快,室内空气置换一新。和秋天有关的回忆一个挤着一个地浮出水面,我的内心一点点被喜悦填满。脑海里突然闪过《还珠格格》“满了”名场面:
尔康:喜欢你,太多太多。
紫薇:我也是。
尔康: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紫薇:我也是、我也是、我也是。你有多少,我就有多少!不、不,我比你还要多。
尔康:你不可能比我还多,因为我已经满了!
紫薇:你满了,那我就漫出来了!
居然在这清爽的时刻和油腻的他们共情了一下下,甚至还羡慕他们可以策马草原,纵情欢呼。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浪呢,秋天来了,好想离家出走啊。
夏天属于空调房,秋天属于天地间。那么短暂的秋天,在室内磨蹭几天,眨眼可就没了。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秋天一到,走路上就可以和姐妹挽胳膊了,几个人挽成一团也不会像夏天那样黏糊糊的。秋风一吹,枯叶飘落,青丝飞扬,一人说“微冷”,一人接“略懂”,再一人喊“袅袅兮秋风”,一群人跟“洞庭波兮木叶下”,然后齐声高呼“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那明媚的,张扬的,希望被全世界看到又不在乎全世界眼光的青春啊,真是一去不复返了呢。
后来工作了,十一假第一天和喜欢的人一起徒步,一大早从住的地方出发,一步步走出闹市,走进村庄,奔往远山。路上听到杨树林那边有水声,打开手机地图研究发现是洛河,于是开始沿着洛河漫步。一路上走走停停,天色将晚时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两人相对一笑:“回去?”转身搭上车就回去啦。现在想来,如此爱随手拍的我,那一程居然没留下一张照片,恐怕是满眼都只有喜欢的人吧。
这几年倒也游过秋,在山顶神庙里听过秋风敲钟,在高山草甸上看过秋风巡山,也曾差点冻死在白云山的秋雨中。只是都有些匆忙,心中装的东西太多,秋风也难吹进来。
这样说来,似乎有了点蒋捷《听雨》的味道。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不知道再过许多年,又会是怎样的光景。会不会像格非《望春风》里写的那样:
“你说,百十年后,这个地方会不会又出现一个大村子?”
我没有吭气,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泪水。
我朝东边望了望。
我朝南边望了望。
我朝西边望了望。
我朝北边望了望。
只有春风在那里吹着。
这种一口气写完一个人一生的作品,总是让人唏嘘,《望春风》春琴的一生,《香水》格雷诺耶的一生,《活着》富贵的一生,《文城》林祥福的一生,《许三观卖血记》许三观的一生(余华好爱写一个人的一辈子啊)。人生一世,有多长呢,薄薄一本小说就讲完了。
每次看这种小说,都会在主人公垂垂老去的时候回想起这个人一生中最有活力时的一些片段,感慨人生短暂,岁月易逝。
不知道等我垂垂老矣,坐在阳台躺椅上回首往事的时候,会不会想起这个被秋风灌满身体的早晨,想起这个嚷嚷着秋天来了要离家出走的中年少女,然后自问一句:“我那天到底有没有离家出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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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小宅,一个爱读书的宅女,偶尔讲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