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作首篇,探文之为文
自视不喜科学之精确,自知传统文化亦不求精确,且于现代社会不宜远矣,然无力挣脱儿时所成好恶、行事之系统,顺然而然之,更喜与整体性思维之汉字为舞。文人亦摆孤清高的姿态,其乃所受命运之舛难赴之故。家之熏养并无文豪之气,儿时同村玩伴多择理学,故吾行文之好皆弗敢光面,加持文人怨艾之性于其身,难有豁明之气。一时之间,怪乎此矛盾源何。然闻祖父之辈身正教书匠无改,更闻其爱诗词之事惊至京城而获誉,吾之费心之处稍舒其解。噫嘘,读罢祖父亲手加之诗词,忽觉其写诗之感与吾儿时于陋室荧光灯下伏案之感何其相似。那是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完完全全地倾注到与文字对话中,无论描状摹物,无论心抒豪志。那是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孤单,然后把孤独告诉我的东西告诉给孤独。实与无脑无批判力之人无异。文学本身就是这样的软弱,它只能跟在时代背后亦步亦趋。文学乃胸中多墨之人倾泄私念而已,仅换新形式引人关注,故善于广告而弄人(封建盛世重股文之理实则更是宣传政党统治之需;今朝商贾之利交换频繁,宣贯之需载之于广告也)。而科幻之著则非也,其有未来之向度。如若加之科学之魅,且必与科学联袂,乃人之高水准——既显人求精确,求现实之力,又显人无边想象之力。
儿时常坐母旁,观缝纫机头飞快转动,听缝纫机断断续续轰响,那声音似是发泄着什么不满。一条线分成两股,每股在布麻里外两侧穿梭,两块儿布就这样被线头缝合在一起,然后多块儿布料叠加在一起,一件衣服就这样成了。坐在床沿儿边,傻傻看着的我常常倒睡在床上。当时总是寒冬,母亲就让我帮衬着把做好的棉裤里外层翻一下。就是这样简单的工作,重复了一整个冬天,以至于第二年冬天,我还等着母亲做棉裤,这样就不会无事可做了。这样的工作持续了三年,后来母亲不在家里做衣服了,有了新的缝纫机器,有了新的工作场所。我也没有时间翻棉裤了(不知在什么时候,棉裤这个入冬必备的御寒利器已消失在视野中了)。作文,和用针脚密密缝制佳衣无甚差别。一块块儿字从手中的笔流出如一针针针脚穿缀上线,织就整幅罗衾、布衣。
文者,纹也。曾几多时,自问为文者学为何?文,仅在现实之质料上饰以不同形状、不同色彩之线条,可为美之故,亦可用其美惑人心,成其他心。夫文不曾为底层劳动者所有,竭劳身死只为口腹,文乃无用之物;素用之物为手,而非其口,纵存者乃言说而已,并无固定言说之文字之需。自是言说,则各地个人既有一共同沿用之语,方言矣;若集权国家机器立之后,为沟通各地之需,言说难以共一标准,而赋于符号呈于它乡人视觉之前,统之以物,达至政令宣统之要。按生物进化之理,言说在先而为文者在后。比之于声音,文乃一复杂系统,故而为少数人所掌控。及至信息社会,彼此互通无碍,加之教育(吾更愿称之“brain transformation”)普及,标准化文者(一切与“纹”相关的东西)可迅速占据偏隅之处,利于加固执政之力量。文亦有为美之用,况其首意即是陶器、祭器之上的花纹。纹者,必掩其原始之实在。文者,亦是。原始实在为何?盖取康德之不可知之物自体之意。纹既为美,亦可为丑,美丑相对待而统之于价值之范畴。故而纹者乃对待于人,人之其它属性(理性、感性)皆可左右“纹”之理。纹者之为纹,乃于心之闪动也。上言广宣之需亦如是。
爱文之日久矣,亦如爱智慧之日久矣。文之为文者,为何?或为美,或为心,或为利。兹乃启迪诸爱文者之愚问,如言:勿忘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