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游者

在梦中。我从静僻的地方走出来，到一家餐店去买汉堡。

需要排队，我等了好久。

轮到一对男女，我上前帮忙包装，那男的厉声呵斥——他以为，我是要抢他的汉堡。

其实，我只是对他身边的窈窕女子有些好感。

轮到我自己，要买两个。拿到头一个，我就坐到旁边去吃。吃完，才去要另一个——

人家说，卖完了。我说，已经交过钱的。卖汉堡的女孩儿说，不记得了。

我是个老实人，只好悻悻离去。发生的一切令人觉得，世道既不公平、也不美好。

刚过去的中秋节。有人感叹——

她只收到一盒月饼，还是房地产公司售楼部送的——只有售楼部才这么善良，我想。

唯一的那盒月饼，她又送给了妈妈。真是个孝顺女儿。

这样的孝顺女儿应该很多，在当下。

她只得又去买了块月饼，自己吃。她是个单身女子。

她大概有个女儿，或者儿子。也许不在身边，或者没有。

——在人间，有许多夜游者。我也是。

没收到一盒月饼，就连来自售楼处的祝福也没有。毕竟，我已不需要房子。

当然，也没送出任何祝福。我觉得，那样太过麻烦。

今年的中秋，是些飘雨的日子。我只得呆在家里，吃茶、饮酒——像是在修行。

其实，盼这场秋雨，已经有些日子了。听母亲说，家乡的土地久已干涸。

夏天里，窗外的花，经常会缺水。又死了几株红豆杉——

十多年前，我有一千多株红豆杉。现在，已所剩无几。

十多年的时光，这世界变化多大啊。

两只养了十多年的小龟，也先后死去。它们都是趁我不在的时候，逃出水缸……

为自由，付出生命的代价。值吗？

终归，它们死于枷锁。非是水的缘故：一只钻进桌缝，一只被卡在小花盆里。

空花盆放在阳台上。后来，阳台上出现了许多巨大的苍蝇。我想，这是龟尸里生出的。

半月后，苍蝇消失。是我，一只一只把它们灭掉的。

时光，已把我变成心狠手辣的家伙。别笑话吧，你也是。

岁月无情，我们个个小肚鸡肠，心狠手辣。尤其，在面对苍蝇的时候。

细雨纷飞的日子，独坐，喝茶、饮酒……想着这世间的一切，一点也不孤独。

多么奇妙的世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