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台.上篇(短篇小说)
(最近把握不住时局了。AI的裁员、涉及移植的都封了。这篇涉台的也不知如何。真渴望有一天,什么都不封,那就是未来)
(小说主旨:意识和意识的冲突)
老武是部队转业的,瘸了一条腿,拄的不是拐杖,是只仿真的木头枪,带着背带,有时候不用拐,就背在身上。枪太仿真了,老武被拦截了九次。糟老头,背着枪,太吓人了。老武腆脸,说他部队情结重,老武指着自己脑袋说话的样子像不正常。神经病?还是大爷,谁也没办法。确认老武的枪打不响,就那样了。老武的老伙计都在路口下棋,他们爱说打仗的事儿,能吃饱饭,饿不着的人,好像都爱说这个消化食儿。老武不吱声。有人坏,说:“老武,你是当兵的,打了哪一仗?”老武表情古怪,说:“和平年代,打个屁仗啊。”老武就拄着枪走了。老武是营参谋,县团级下来的,照顾转业靠的级别,到了这级别退休金就不一样了。退休那天老武到司务班的猪圈嚎哭了一场,猪害怕,都离得远远的,说猪语:“死人,是不又来杀咱们啊。…”离开部队,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哭,为什么哭,每个人自己知道。老武没打过仗,情结有,老武爷爷攻金门,叫国军的滩头地雷炸死了,老武发誓给爷爷报仇。爷爷死时老武刚换下开裆裤。老武爷爷的尸体被炸烂了,留在了金门,成了老武奶奶的心事,临走前奶奶说:“武啊,找回爷爷的尸体,别叫他在外边,搁俺身边。…”老武脑子上来阵儿不灵光,问娘:“俺爷爷外头还有家室啊?”老武娘一听,懵了,说:“武儿,你啥意思啊?”老武顿悟了,奶奶那话,不是和别的女人争,是要老武把爷爷的骸骨找回来搁身边。
诡谲的事儿太多,有几次好像要打台湾了,老武那会儿还在部队,夜不能寐,半夜跑步,叫巡逻兵差点儿干掉,说:“谁,站住!”老武耳朵背,一兴奋听不清声音。巡逻兵没有真子弹,最多是“空包弹”,追上来一看是老武,说:“武参谋,你跑的可真快啊。”部队军管,级别了不得。老武跑疯癫了,说:“要打台湾,我得好好锻炼下身体。…”要打台湾了?事儿传开,老武提副参谋长的事儿黄了。很多事儿一保密,值不值得都得保。老武发了三天高烧,说:“同志们,冲,冲啊。…”团长喜欢老武,说:“好样的啊。”老武制订攻台作战方案,给参谋长了,是他个人的考虑。老武总结了金门战役,机动性不够。九十年代军舰也不够,老武建议把商船改造一下,铺上地板,当航母用,把榴弹炮搬上去,当炮舰。计划递上去没下文了,老武后来才知道,上级一看,直接把他纳入转业名单了,老武的思维已经不适合现代战争了。老武就转业了,干了些年企业保卫,回家了。多年以后,老武才明白,落飞机的甲板,都是特种钢,得进口,那会儿都生产不了。
上了年纪,老武睡不好觉,竖着个耳朵,听不存在的动静,说:“你听,什么声?”老婆装听不见。还有做噩梦,老武很擅长,在梦里打仗,一会儿攻坚,一会儿海上打枪,把老武吓醒的是他在北京的胡同里打开巷战了。老武躲在孙太监的宅子里,墙厚、结实。在梦里老武的枪总是卡壳,关键时刻打不响,一开火就叫敌人干掉了。老武级别低,小套三的房子,吓醒了在黑暗里一动不动,想敌人怎么还摸进来了呀?老伴一脸怒容,把大床换成两个单人床,说:“各睡个的。”老武肆无忌惮地说梦话,喊:“同志们冲,你们冲。呀,我踩地雷了…”老武一踩地雷就踢人,老伴受不了。
老武爱下象棋,排兵布阵,和打仗一样。搬来个刘老头,是修鞋的,在路口支个棚子,下棋的人就聚在鞋摊哪儿,喝水方便。刘老头修鞋一般,下棋是高手,都下不了他。老武原来数一数二,刘老头一来,老武咬牙切齿都没用。屡战屡败,老武拄着枪拐走了,不下了。老武在废品摊发现了一个新棋种,兵棋推演棋,哎吆喂,这个厉害,这才是真战场。老武研究了一个月,排兵布阵,自己下,不自己下不行,这棋没人下。老武找棋友推销,差点儿气死,他们都说这是小尿孩的玩意儿。老武急眼,解释的吐沫都干了,一嘴臭味。棋友有只金刚鹦鹉说:“真臭真臭!…”大家笑欢腾了,叫老武回去刷牙。像抑郁了,自言自语,说祖上阿Q爷爷的话:“妈妈的!…”骂谁,老武自己也不知道。门也不出了。老武住部队大院的角落上,有个独立的小院,摆上兵棋自己推演,无聊了就睡觉。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了。老武就像个鬼,出来进去地折腾。老武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嫁人了,不怎么回来,儿子忙,也不大回来。
部队大院有食堂,吃的好,军队贴补伙食,价格便宜。老武老伴打回饭菜,两人吃点儿。夜晚降临,老武像个猴子,出来进去,躺一会儿又出来进去。体检时老伴叫儿子秘密检查下老武的脑子,怕老武是老年痴呆。大夫问老武一百减七是多少了,这太鬼魅了,老武说:“这是干啥?”大夫嘻嘻笑,说老同志都大脑萎缩,测一下大脑电波传递的情况。老武怕自己变傻子,说:“那我咋样?”大夫说:“很好,老同志。”老武似信不信,回家做一百减七,拿个计算器,算不出来叫计算器算,他背,减成负数了,再借位减,快成神经病了。
孙子把老武解救了,放暑假了,孙子喜欢吃大院食堂的“狮子头”。孙子有个小伙伴,叫浩浩。老武一个人在兵器推演,浩浩看,他十三岁半,是个爱因斯坦小孩。老武说:“你看看谁能赢啊?”浩浩说:“谁都能赢。”老武懵了,说:“都能赢?我想叫黑方输,它已经完了,你能叫他赢了?”浩浩调来一个火山布雷连,摆在侧方,老武就输了。老武愕然,看浩浩的样子就是个小孩。浩浩说:“这个用电脑下才好。”浩浩拷贝了软件,又教老武用电脑,老武高兴坏了,和电脑对峙。红方是老武,黑方设定为敌方。开始输,后来老武每次都赢。老武叫孙子带浩浩来玩,孙子找浩浩,说:“我爷爷有点儿痴呆了。”
浩浩和老武双人对决,老武的红军不行了,每次必败。老武冒汗,几乎尿裤子了。他堂堂一个参谋,打不过一个小孩?最叫老武冒汗的是,要是他指挥这场战役,全败了。老武说:“咱们换换。”老武执掌黑方,一开战又败了。老武失败时的样子怪可怜的。浩浩说:“爷爷,这就玩啊。”老武惊悚,说:“浩浩,爷爷是制订作战计划的,我制订的真计划,怕也就是这样。你说说,爷爷为什么会输?”浩浩说了“天、地、人、和”。老武不以为意,说:“浩浩,泰森你知道吧?”浩浩知道。老武说:“泰森就是靠实力,你说的那个有何用?”浩浩说:“有用啊爷爷,泰森咬了霍斯菲尔德的耳朵,他就开始走下坡了。”浩浩说得从世界大战的角度布局才行的。孙子把浩浩拉跑,吃四喜丸子去了,对小孩这才是正事儿。
老武还是摆弄兵棋推演,按浩浩说的,老武推演了几次,最后一次吐血了。老武得了心肌炎,送医及时,没致命。住了十天,老武回家了,医嘱是不激动,平心静气。浩浩来看老武,就不玩兵棋了。老武说:“就玩一次?”浩浩嗤嗤笑,不玩。浩浩叫老武不操这些心。老武说了他爷爷的嘱托。浩浩说:“没事儿,还有小武,到时候小武就替太爷爷做了。”老武不信,小武说:“我答应您,浩浩作证。”小武出来说:“谁管这些啊。”老武是走失的,他后来脑子就不好了,头不抬,眼不睁,到处溜达。老武走丢时还是拄着枪拐杖,按说特征明显,好找。
雪太大了,旋转古怪的风把街道的监控很多糊住了。浩浩和小武说:“爷爷一定是往东南走了。”小武爸愕然,说:“为什么是东南?”浩浩说:“那是爷爷想去的方向。”小武爸看浩浩的眼神就像看鬼说:神经病吧?最终果真在东南方把老武找到了,他过一条结冰的小河时滑倒了,再没起来。八十岁过了,家里也不是太难过。把老武埋了,老武的破烂都扔了。
奶奶害怕,不住大屋,和小武换了。小武也不住了,半夜起来,他看见爷爷躺在那儿,把他吓毛了,跑出去喊站岗的警卫。警卫进来,好像也看见躺着个人,打开灯人就没了。奶奶睡觉吃安眠药,睡着了什么也不知道。浩浩说:“没事儿,爷爷就算回来了,也不会害你啊?”小武想想也是,嘻嘻笑,说:“浩浩,这么说真有鬼?”浩浩的知识很乱,说:“家里有人去世,一般会害怕七天的。”诡异的事儿都叫人紧张,小武说:“为啥是七天啊?”浩浩说:“七天后灵魂就离开了,你就不会害怕了。害怕是种心里感应啊。”小武去祭奠爷爷,叫了浩浩一块儿。浩浩烧了张小地图。小武说:“我爷爷看见了还不闹腾?”浩浩说:“不会的,我告诉爷爷台湾回归的日子了。”小武愕然,说:“真的假的啊?”浩浩一脸认真,说:“不用打仗,到了那一天,就会回来了。”下山的时候小武说:“浩浩,你说的那一天到了,怎么就回来了啊?”浩浩嗤嗤笑,说:“天机不可泄露,到了那天你就知道了。”
阳光灿烂,在小武和浩浩的身后,老武在此长眠。
(完)
《攻台》下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