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春秋之一:卿制及军制 —— 9.3 鲁定公末年至哀公初年的一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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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有殷天乙汤孙师虎父
1.“城莒父及霄”:
我们首先从第一次筑城记录出发,当年其实还发生了其他许多重大事件:
夏……晋人围朝歌,公会齐侯、卫侯于脾、上梁之间,谋救范、中行氏……秋,齐侯、宋公会于洮,范氏故也……(左传.定公十四年)
秋……城莒父及霄……(春秋.定公十四年)
当年晋国两派分裂的局面进展为年初一度出现士吉射、荀寅驻守的朝歌被赵鞅等率领南路晋师包围的局面,但在齐、卫、鲁等国的干涉下,范氏、中行氏一度扭转了困局并展开反攻,也才有了当年冬季的“潞之役”和“百泉之役”。因此无论是“大蒐于比蒲”还是“城莒父及霄”都与担心晋国可能直接出兵报复鲁国没有太大关系。但现有资料普遍认为“莒父及霄”位于鲁国东部与莒国接壤的地区,这就十分令人怀疑了。
最早对《经》文记载中莒父方位记载的是杜预注:
莒父,鲁邑,今属城阳郡……(春秋经传集解)
当然杜预也没有提出任何判断依据,仅仅是因为古莒国在西晋时属城阳郡,就把莒父等同于莒邑并推断为位于城阳郡而已。
同样,对于另一座被同时筑城的霄邑,杜注也没有详细说明:
霄,鲁邑……(春秋经传集解)
后世又出现了一系列对上述二地进一步以讹传讹的注释。譬如清代学者顾祖禹所著《读史方舆纪要》中认为莒父在莒县西南(今莒县浮来山街道一带),但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当地迄今也并未发掘出任何考古遗址。另一位清代学者江永则认为莒父指莒国的西部边邑,而非指莒都城本身,此说法同样没有任何依据。事实上,由于莒国此时已被齐国严重削弱并成为齐之附庸,而鲁、齐关系大幅度缓和的情况下,并无在鲁、莒边境构筑防御工事的急迫性。
类似的,关于霄邑,康熙朝重臣高士奇在所著《春秋地名考略》中推测“或在山东东平、汶上一带”,因为该地是鲁、卫与齐国重镇廪丘交界处,具有军事防御意义。不过此时鲁国刚刚加入齐、卫反晋的军事同盟,不久前还与齐景公和卫灵公在牵地相会策划支持范氏、中行氏,因此在西部构筑防御齐、卫的要塞同样缺乏逻辑支持。
那么有没有别的线索呢?
我们还是回到鲁国后来对邾国的攻伐上来。
冬,仲孙何忌帅师伐邾……(左传.哀公元年)
这一年(哀一、前494)鲁国除了在夏季曾经由季桓子帅师配合齐、卫、鲜虞伐晋攻取棘蒲外,冬季农闲时候的重头戏则是在冬季由孟懿子指挥的伐邾之役。而在此前鲁国曾经连续两年(定十三、前497;定十四、前496)举行“大蒐”准备征战,也确实引起了邾国的紧张,其国君邾隐公也主动前来打听虚实:
秋……大蒐于比蒲。邾子来会公。城莒父及霄……(春秋.定公十四年)
可见鲁之大蒐、邾隐公来会与在莒父和霄筑城完全在非常接近的时间内发生,其具体地点也可能非常接近。考虑到齐国在“黄之盟”中以放弃对邾国的保护换取鲁国加入反晋联盟,邾国内外必然对此有所耳闻。当鲁师连续两年在比蒲集结并“大蒐”之际,邾隐公很有可能前来拜会鲁侯,以试探其军事集结是否有伐邾之意。
此次《经》文记载的“邾子来会”与正式的朝聘不同,因为事实上邾隐公确实曾于转年(鲁定十五、邾隐十二、前495)朝鲁,就是子贡曾经参与并且预测了定公即将去世的那次:
……十五年春,邾隐公来朝。子贡观焉。邾子执玉高,其容仰。公受玉卑,其容俯。子贡曰:“以礼观之,二君者,皆有死亡焉……(左传.定公十五年)
抛开子贡对二君行礼时的举止引申出来的判断,可见邾隐公此次来朝所执的礼数还是十分庄重的。所谓“执玉高、其容仰”正是其内心十分恐惧、不安而又要通过故作姿态加以掩盖时候的做派,即去年通过观摩鲁师演习意识到对方杀气腾腾,预感到两国即将兵戎相见所以要表现出稳若泰山的气度。
当年五月鲁定公果然去世后,邾隐公又连忙赶来奔丧:
……夏五月……壬申,公薨于高寝……邾子来奔丧……(春秋.定公十五年)
于是从上一年秋天到定公十五年夏,平时和鲁国很少往来且处于半敌对状态的邾国国君连续三次赶来鲁国以图稳定局势,这在两国外交史上前所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