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如狗
孤独如狗一样,踩着步子,埋伏在没有路灯的草丛中,伺机而动。等到夜行的人路过,猛然窜出身子,迫不及待露出獠牙,扑向夜行人的腿。也许是来得太快,有点猝不及防。于是夜行人纷纷中招,留下血淋淋的伤口。恶犬凭着它灵敏的嗅觉,专找那些忧伤惆怅之徒,哪怕你有一丝孤独之感,都不能逃过它的灵鼻,更逃不过它锋利的獠牙。
如斯般疼痛,有的人皱眉强忍,有的人默默哭泣,有的人破口大骂。不管是哪一种,伤口始终在那,触目惊心。就算强颜欢笑,可惜早已被略斜的影子出卖,更何况那瘸拐的脚步。
这么说来,孤独是一种疼痛。
被狗侵咬过的人,总先是一惊,然后沉默,选择不告诉任何人,怕换来损友无限嘲笑。慢慢开始不再联系身边的人,把自己沉浸着自己的世界里。
这么说来,孤独是一种沉默。
恶犬的獠牙上总携带着一些负能量,一点一点侵入心脏,再漫布全身。最后整个人都被控制,不能正常生活。
这么说来,孤独是一种病毒。
很久以前都听过孤独狗的恶名,传说没有谁能侥幸逃过。而恶犬更是品种繁多,侵袭时花样也是百出。有的是优雅如猫的贵宾犬,有的是壮硕似虎的藏獒。有的只是轻轻一吻,有的却张开血盆大口。
略懂点医术的人,路边寻几株草药,随便敷在患处,然后赶路,打开办公室,开灯,埋头于各种文件当中,最后患处竟奇迹般痊愈。或遇一些体质孱弱者:轻则,难露笑容,整日闷闷不乐;重则伤筋动骨,苟延残喘几日或一蹶不振,抑郁终日。更有甚者,完全被犬毒所控制,如傀儡般,失了心智。任凭病毒在体内肆意蔓延,生根发芽。最后臣服于狗的教条下,成了虔诚的信教徒。献媚的供奉自己的青春和眼泪,忠诚得跟狗一样。
作为是这千千世界的一粒,一路走来,与我相遇的狗多不胜数,老的幼的,肥的瘦的,雄的雌的。温柔的,勇猛的。同样的一只,也多次遇见过,只是疼痛感越来越麻木。我还记得那是我第一次遇见:
那是一个黄昏,夕阳一如往常。几天前下过的雨使得路还有一点泥泞。没有特别的美景没有特别的氛围。当天是我小学的最后一天,小伙伴们开心的吵着终于解放了,幻想着初中的美好生活。一路走走停停,二十分钟的路程,走了两个小时。当我终于走到与他们分开的岔路时,我停了下来,转身,犹豫,还是转过身。笑颜的和他们挥手道别。也许这一次转身,我和小伙伴们一起回家的时光不会再有,走的路再也不一样。
突然心里一突,我还记得那是一只可爱的小黑狗,眼睛含情脉脉的对着我,它似乎有一丝犹豫,最后还是轻轻含了我的小腿。我忍着疼痛挺直了背影没让小伙伴们发现,泪人早已夺眶而出。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会想起那天的夕阳那段泥泞的田埂那只小黑狗。也许你会笑我,可那年我十二岁。
后来我请教过无数高人,问询了找犬、骗犬、打犬、灭犬的方法,可还是常常半路遇袭,毫无办法。唯独只能多学点医术,遇险时自救。或强身健体,练成铁墙铁壁,与那恶犬大战几个回合。
我还记得有一位高僧给我讲过有一套打狗棍法,不过失传已久。而我却听说过一套斗犬的功法。故事是关于那个女人的:
她是我老家的亲戚,算起来我应该叫她五嫂。虽跟我同辈,可却比我母亲都要年长几岁。第一次见到她时,我还小,以至于现在对她的面相一片模糊。只记得一个人女人却爱装一袋烟。在讲话前总爱巴上一口,然后吐得满屋的劣质烟草味。我还记得她说话的声音很大,隔壁屋都能听到她放肆的说话声。
听长辈说,五嫂年轻时是村里美女,还和村小的支教老师谈过恋爱,后来因父母之命,嫁给了长她八岁的五哥。很多年后,一次与母亲通电话时,聊到了老家,母亲问我还记得五嫂吗?说她一个人南下打工了,都几年了,了无音讯,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听了五嫂的事,也许她离开前的那一个夜晚,也遇到一条狰狞的恶犬。
可能是某个炎热而又冷酷的夜,女人有些睡不着,身旁熟悉的鼾声依然此起彼伏。听着屋外虫蛙的鸣叫,她坐在窗台上,抽一杆草烟,望着巨大的月盘和月下泛着银浪的稻田。一口接着一口,除了呼吸不发出一点声响。一声叹息,如一个苍老的神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月下的女人。这时,那颗无人探测过如原始森林般的内心在深沉的夜里开始慢慢悸动起来,也许想起当年那白净的教书先生,也许在责怪自己当年不够勇敢。这时,猎犬还是出动了,没有对这个可怜的女人留情。也许很痛吧,我这般想。
我不知道五嫂是一个怎样的人,也没和她说上过几句话,但她似乎用她的实际行动告诉我该如何惩治恶犬。
在无数个独行的夜间,我总是屏气凝神。孤独摸着我的头,冰冷的问着,“你害怕突然窜出的狗吗?”我不敢说话,耷拉着脑袋,如狗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