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灵异、志怪,玄幻、怎一个好悬的世界短篇小说奇思妙想

诡异的照片

2019-01-14  本文已影响146人  初意逐梦

按说工作地点由穷乡僻壤的乡村调到相对富饶的城区,每个人都应该为我感到庆幸,因为城区网点不仅代表着基础工资的提高,而且资源丰富,任务压力相应也能减轻不少,但唯独有一人例外,他就是我的师傅,甚至因为这事他还专门给行长提建议要求撤回我的调令。

开始我也很不解,手把手带了我两年的师傅竟然在我职业生涯的关键时候使绊子,这与他在我心中一贯的印象背道而驰。

如果是因为我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嫉妒而阻挠,那不可能,说实话我的能力还远远比不上师傅;如果是师傅担心自己的衣钵无人继承,那就更是扯淡,师傅是行里的元老,徒子徒孙已经一大堆,怎么着也不会吊死在我这一颗蹩脚的歪脖子树上。

但不管怎样,行长作下的决定也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几日后,一张散发着油墨香的红头文件还是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而对此我却根本高兴不起来,因为我最敬重的师傅正一个人蹲在角落默默抽着烟。然而就在我辗转反侧想不明白的时候,临出发前的那个雨夜,就在我刚要睡着的时候,宿舍房间的大门被咚咚咚地敲响了。

“你可不可以不去?”师傅把房门掩上,回头就冲我这么说。

“为什么?”我问出了这些天来我一直想问的问题。

“那个地方......不好,不太平,”师傅的语气有些犹豫,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这事别人不知道,我知道一些。”

第一次看到行事果断的师傅吞吞吞吐的样子,我轻笑了一下:“那可是城区哎,再怎么危险也总比咱们乡下好多了吧。”我说的是事实,我目前的网点处在城乡结合部,外地人员流动量大,打架斗殴也时有发生,要说不太平,我想也没多少地方能胜过这里吧。

师傅脸色阴晴不定:“你没理解我的意思,你能不能听我一句劝,打消去那里的念头,今天晚上还来得及,我来找领导说说。”

我闻到师傅嘴里淡淡的酒气,我以为他喝醉了:“你是不是喝酒了?别瞎想有的没的了,这事都已经定下了,你看红头文件都已经出了还能怎么办?”说着我从包里取出折得笔挺的纸张,鲜红的印章在日光灯下鲜艳欲滴。

师傅扶着眼镜靠在纸张近前看得很认真,似乎是逐字逐字地看,抬起头时,我发现他的脸上满是疲惫。

我赶紧拖过一张椅子让师傅坐下,自己则靠在桌子的一角,当我正要劝师傅早些回去休息的时候,师傅先开了口,他说:“这么说你已经决定了?”

我肯定地点点头,事关我的前程,我不得不放弃不该有的顾虑,其中也包括师傅不明原因的阻挠。

“知道我为什么说那里不太平吗?”师傅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问道:“为......为什么?”

“我的意思不是治安之类的不太平,而是我知道那块地方原先是荒野,解放前曾有一段时间被当作乱坟岗,这事当地老一辈的人都知道,不过后来破四旧,这些说法也就不了了之了。”

师傅说到这里就不说了,就直直地看着我,一副“你明白吗”的表情,我被他说的有点毛毛的,正巧这时一阵风吹过,头顶的日光灯跟着晃了两晃,我的心突得跳了一下。

我拍拍胸口苦笑地说:“师傅,你不想让我去也不用拿这种事情吓唬我呀,我可是出了名的胆小。”

但师傅却一脸郑重:“我可不是吓唬你,这些陈年旧事你们这些小年轻当然不知道。”

“那照你找么说,那里岂不是不用住人了?要知道那里可是经济开发区,平时人流量非常大的。”

“那你见过哪个小区是建在那里的吗?”师傅反问我。

这一问还真把我问住了,虽然开发区土地丰富,近年来本地房产开发商也是层出不穷,但还真没听说有哪个楼盘在那里开盘的。

师傅斜撇了我一眼:“那块地方工厂多,平日里人流量自然大,但只要你去打听,那里晚上从不住人。你以为那些个开发商傻啊,开发区土地便宜,怎么就从没人在那里投资?都有原因的。”

经师傅说了一通,我已经隐约猜到他不让我去的原因,虽然不免有些害怕,但多年唯物主义教育下的我还是不太愿意相信这些玄乎的东西。

夜已深了,师傅再次劝了我几句就起身离开,他摆摆手让我不要送了,只是临出门时他又回头说了一句:“记住,如果真去了那里,下班就早点回家,还有,奇怪的东西千万别碰。”接着就消失在了门外。

初生牛犊不怕虎,刚刚踏上工作岗位的我总觉得前程要紧,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也就是存在于小说中的情节桥段。也是直到后来,我才明白师傅话里深层次的含义。

师傅走后,宿舍里再次恢复平静,夜晚着实阴冷,日光灯被风吹得吱嘎直响,熄灯后眼前就是一片漆黑,只有纯白的月光袅袅洒在床尾的铁质护栏上,泛起金属的微光。我枕着手臂望着昏暗的天花板,脑袋里不自觉地回想着师傅的话,也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

叫醒我的是急促的闹铃,抬眼看去天光已经一片大亮,可能是昨晚师傅说得话潜移默化影响着我,这一觉总觉得睡得不那么踏实,甚至一晚上我都觉得后背凉飕飕的。我揉着微微发胀的头皮,强撑起酸涩的眼皮快速穿衣起床--今天是去新网点报到的第一天,可要尽量早点。

好在一路上有惊无险,紧赶慢赶还算是上了第一班公交,当通畅地穿过无数个绿灯,嘴里啃着两个大白馒头的我出现在营业厅门口时,只有主任一个人到了。此时她正在营业内厅忙着打扫卫生没顾及到我,亮白的日光灯把内厅照的一片惨白,晃得人睁不开眼。

通常银行厅堂里都有在职员工信息展示栏,其中包括员工姓名和照片,我来得早,想着这会也没我什么事,本着快速熟悉网点同事的心理,我就来到员工信息展示栏前逐一看着。

不过人与人之间的相互熟悉都是依托于时间的积累,短时间强行记忆数十张陌生面孔本身就不太可能,然而就在我凝神扫过第三张脸的时候,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然看到照片中的她向我眨了一下眼。

这桥段在恐怖片中见的不少,但当事实真正摆在我的面前时,就是这大白天里我都感到太阳穴都猛得一跳。我使劲揉揉眼,再抬眼时已经一切正常,我无奈地耸耸肩,也许是自己昨晚真的没睡好吧。

“那块地方不太平啊。”这时,师傅的话突然掠过我的脑海。

我猛地一哆嗦,此时厅堂里一片寂静,除了机器风扇的呼呼声,连主任整理东西的声音都听不见了,门外的风越来越大,也不知哪里时不时发出哗啦一声响。

我心虚地抚着胸口,轻轻喊了一声“主任!”,回应我的只有不知名的哗哗声,好似嘲笑着我的无知。

可能主任在忙没听到吧,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不过随即又给了自己一个大大的鄙视:小伙子一个了,大白天的都这么怂。

想归想,这陌生的环境我也不敢随意乱跑,我就坐到附近的椅子上等着,也许是刚才眨眼的幻觉太过真实,不知不觉间我又把视线注视在那张照片上。

我这才发现那张照片的确有些与众不同。那是一张略显模糊的照片,因为没有装裱,本是挺刮的方边也有些起皱和发霉,几条细密的霉斑顺着照片的一角向里面曲折延伸,显得整张照片都有些老旧。

照片中的女孩看起来只有28岁模样,笑得青春烂漫,连带整个眉梢都向上弯去,仿佛在照相时看到了什么令她欣喜的东西。她的脖子上戴着一条银色的项链,看不出材质,但三角形的吊坠倒是别出心裁,照片的正下方印着三个黑色打印字体:朱丽萍,我想这应该就是她的名字。

奇怪的是整个信息栏也只有这张照片发霉起皱,乍一眼看去有些不协调。

“有够粗心大意的,”我暗自嘀咕,“就不能换张好一点的摆上去吗?”

正思索着,窗外的风好像吹得更猛了,隔着铝合金卷帘门都能听到“啪啦啦”的沙石滚动声,凉意顺着卷帘门的缝隙淌进来,虽然室外已经一片大亮,但天光被卷帘门遮蔽,导致里面依然一片昏暗。我看了眼手机时间尚早,索性两手插在兜里,来个“葛优躺”闭目养神起来。

迷迷糊糊间,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我梦到漫天的风沙里,很多红绿小人在远处跳着奇怪的舞蹈,但在看到我的出现后他们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用绿豆大的小眼死死盯着我,一语不发。

我正要开口说什么,突然看到浊黄风沙里,还有一个熟悉的人影背对着我垂手立在前方不远处,这熟悉的体型让我一下意识到是师傅。

我欢天喜地上前拍了一下肩膀,他却过了两秒才机械地转过头,然而在看到是我后,呆滞的神情一下变得惊恐无比,他冲我歇斯底里地大吼:“走!赶紧走!”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接着被他使劲推了一下,立脚不稳的我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就在我将要爬起时,那些红绿小人像疯了似的向我涌来,潮水一般要把我吞没。

焦急之下我看向师傅,但是接下来的一幕瞬间把我惊得肝胆俱裂。

师傅的整张脸以不可思议的比例拉的老长,下巴尖甚至都磕到了肚脐眼上,同时他的嘴巴也诡异的张开,我能看到黑色的牙齿和长长的舌头。他的一个眼珠从眼眶中掉出,鼻子更像是被打了一拳一样凹陷下去,流着黄绿色的黏液。

他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怪叫,直震的我耳膜生疼,紧接着双手成爪闪电般向我扑来,我被吓懵了,也根本无处闪躲。刹那间他黑色的指甲就在我瞳孔中迅速放大,近在咫尺的我遍体生寒。

就在他的指尖刚要触及我脸颊的时候,突然间天旋地转,远处若有若无的呼喊由远及近,刺目的光穿透浓郁的沙尘照亮我的全身,我用尽全力大喊一声,然后突然醒了。

入目是熟悉的厅堂,此时我身边已经围了密密麻麻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关切,窗户已经打开,温暖的晨曦在空气划出肉眼可见的轨迹。

“我去,我怎么睡着了......”我大喘了一口气,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我的身上已经被冷汗完全浸湿。

“你也真是的,你们年轻人,就是睡的太晚啊。”说话的是主任,“怎么喊你也喊不醒,可把我们急坏了,还好你自己醒了,要不然我们都要叫120了。”

“真对不起,第一次见面就让你们费心了,”我撑着胳膊要起身,但一阵虚弱又跌倒在座椅上。

“费心不费心的倒是另外一码事,关键你的身体怎么样,今天上班能行吗?今天晨会你就先别参加了,先在这里休息会吧。”主任摆摆手说道。

我点了点头躺在座椅上,怎么也想不明白从前生龙活虎的我怎么一下突然变得如此虚弱,难道就因为那个梦?直到后来我能勉强站起身,才慢慢地走进营业内厅,路过墙角的时候我又抬眼看了看那张照片。

照片中的她笑得依旧灿烂,除了照片旧一点也看不出什么特别,我摇摇头消失在墙角的拐弯处。

因为加班,那天回到宿舍已是晚上九点,考虑到出行的方便,单位帮我安排了临时宿舍,虽然不是住在银行,但也相差不远。

临时宿舍是仓库改造的,水电空调倒是一应俱全,但就是窗户关不严实,数九的寒风在外头呼呼作响,凄苦凄苦的带着哨,即便空调拼命地吹,还是阻挡不住外头的凉意丝丝缕缕地钻进来。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袋里一会闪过朱丽萍的照片,一会又响起师傅的告诫。突然我的心里咯噔一下,眼皮一下睁开--我现在的宿舍就在银行附近,那可不就是住在师傅说的开发区这块地方。事到如今我只好安慰自己,宿舍人气旺,应该不会像师傅说的那么邪门吧。

正想着肚子这时又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拿起手机一看,好家伙,磨磨蹭蹭这都已经十一点半了,这下我更加躺不下去了,当务之急是先把肚子填饱,然后好尽快睡觉。

但这时电灯又出了故障,先开始倒还闪烁几下,后来直接不亮了。

“真他娘的假冒伪劣,”我忍不住骂了一句,屋内只剩下惨淡的月光,我只能借着微弱的光线向门口摸去。来的时候我记得楼下就是一个小卖部,里面也供应热水,只要我到那里就能吃到热腾腾的泡面。

门外似乎是另外一个世界,寒风贴着门缝呼咧吹过,隔着木门都能感受到寒风的凛冽,就我刚要伸出手去拉门时,又不知哪里发出哗啦一声响,又把我震的一哆嗦。透过窗户看出去,外面的夜色幽幽混混的,仿佛有无数未知起伏涌动。清冷的月光遥遥隐藏在云朵后面,只透出微弱的光。

门外听不到人的动静,一个离奇的念头不经意蹦上心头--不会这个宿舍楼只住着我一个人吧?但时间的紧迫让我无法多想,五脏庙的催促让我不得不打开房门。

开门的刹那,一股极强的冷风霎时涌入,直塞了我一嘴一脸,房间里仅有的暖气打着卷奔涌而出,很快就跑得一干二净。我只能强撑眼皮,使劲裹紧大衣领口,匆匆关上房门矮着身子快步跑出。

风可劲地吹,全程我都是低着头以减少风的阻力,会不会撞到什么我也管不了了,我凭着记忆没头没脑向前冲,但就在我拐过拐弯的时候,突然结结实实撞上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猝不及防之下我浑身剧烈颤抖,蹬蹬蹬连退三步,一阵无力感从我脚底涌遍全身,整个人立马就要瘫下来。这时一双手扶住了我,是一双女人的手,手指苍白好似没有一丝血色,我注意到她的指甲上抹着鲜红的甲油。看到这双手时我的心也稍稍平复了些,目光向上移去,看到那张脸时我不禁呆了几秒,不是因为她有多漂亮,而是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最后还是她胸口的那枚三角形吊坠点醒了我。

是了!虽然眼前的女人更为成熟,但我还是认出了她就是朱丽萍。偶遇同事我忍不住喜上心头,我脱口而出:“你叫朱丽萍,也是咱们开发区网点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点点头。

“那我今天怎么没看见你?你没来上班?”

她还是没说话,又朝我轻轻摇摇头。

我去,什么意思?我心里一闷,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就在我愣神的当儿,她从衣袋里掏出一个空的烟盒向我晃了晃,接着又拿出一张纸币朝路的另一头指了指。我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那里是一片深沉的昏暗,浓雾如同化不开一样盘踞在那里。

“是要帮你去买烟吗?”我想了一下问道,谁料她直接老实不客气地点了点头。

我又扭头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心想这朱丽萍倒是会差使人,放在平时跑个腿也就算了,但今天这月黑风高的,说实话我真不情愿过去,但我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就这样僵持了10秒钟后,肚子又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同事一场,退一步海阔天空,我接过她手里的钱,指指楼下的小卖部说:“你看我也饿得够呛,要不我先去买泡面,回来再帮你买烟?”

她还是一言不发,但脸上的神色愈发焦急。我心里直犯嘀咕,你也太牛了,求人办事就一句话不说?!也是我肚子闹腾的实在厉害,我心一横就接过钱果断从她身边越了过去。就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她的眼角浮现出一抹失望,那串三角形吊坠晃动着,在月光的反射下泛着惨然的光。

还好小卖部是24小时营业的,倒是救了我的急,我一口接一口的泡面下肚,一大碗泡面也很快见底,打着饱嗝的我舒坦地躺在椅子里,浑身泛着满足的饱腹感,看了下时间,正好午夜12点。

都说饥寒交迫,“饥”没了,“寒”也就去的差不多了,我再次想到朱丽萍喊我帮忙买烟的事情,心里寻思着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不管她这人怎么样,既然这次答应了就要做到。

虽然外头寒风不减,不过肚里有货后浑身也不像刚才那么冷了。然而当我上了二楼一看,过道上空荡荡的,哪还有半个人影。她回去了?我捏着兜里的钱币,她总该不会生气了吧?

这时月亮已经从云端的一侧露出半个脑袋,虽然依旧松软无力,但好歹四周也没那么昏暗了,近处的景物眯缝着眼睛也还算能看清。借着月光我从兜里掏出钱币,是一张崭新的100块。

我心想这人也真是的,也不说清楚买什么烟,现在我有心帮她忙又找不到人,此时楼道上的房间看过去全都一片乌漆麻黑,也根本猜不出她宿舍在哪里。

这干等也不是办法,寒风依旧凛冽,泡面的热乎劲一过,寒意又像潮水一样把我包围,我接连打了一连串哈欠,寻思着明天到了银行再把钱还给她,然后转身回了宿舍。

就在我收回视线的一刹那,远处的黑暗里隐隐有一抹艳红一闪而逝,也许是今晚朱丽萍对我的印象太过深刻,我竟然一下联想到她鲜红的指甲,我不敢多想,缩缩脑袋连忙关紧房门。

房门是一道屏障,外界的黑暗被生生隔离,日光灯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跳起来了,虽然光线依旧昏暗,但总聊胜于无。我忍不住大喘了一口气,不是我怂,此时我还真有那么点逃出生天的感觉。

因为紧张,那张纸币已经被我攥得皱皱巴巴,我把它摊在桌上用手掌使劲捋了两下,又用书本压住,才放下心走去睡觉。

第二天去了单位,我顶着熊猫眼的样子着实被主任取笑了一番:“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夜生活也要适度呀。”周围人的打趣声也此起彼伏。

我是有苦说不出,不说昨晚自己胡思乱想导致凌晨还没睡着,就是后半夜好不容易睡下了,也总感觉睡不踏实,总做着奇奇怪怪的梦。

我心里还记挂着一个事情,那就是昨天朱丽萍的烟钱,虽然本打算现金还给他,但好死不死的是临走匆忙忘记带了,不过现在信息社会,我可以微信转账不是?但我找了一早上也没找见她,趁着短暂的午休时间,我指着员工信息栏上朱丽萍的照片拐弯抹角地问:“主任,那张照片看起来有些旧了,怎么不换上新的。”

谁料向来直率的主任这时却沉默了,周围人的眼里也透着古怪,还是一位年长的员工悄悄把我拉到一边:“哎,你刚来可能不知道,她叫朱丽萍,前天晚上就死了。”

什......什么?刚开始我没反应过来,但下一秒我的脑袋就如同如雷轰顶。前天?!那我昨天晚上看到的她又是怎么回事?我兀自不敢置信地盯着照片好几秒,照片里,银色的三角形吊坠依旧,她灿烂的笑容像一柄锋利的匕首刺痛我的眼睛。

老员工见我愣神,连忙拉过我说:“别看了,这个朱丽萍她也是个可怜人,好好的一个人从四楼跌下去,正巧头部磕在钢筋上,人就这么没了。”接着又小声跟我说:“据说啊,她死的时候眼睛还不肯闭上,这是死不瞑目啊。但不知道为什么,人都死了两天都没人替她收尸,最后还是法医把她草草送到了太平间。”见我的颜色越来越难看,他又安慰我说:“传言啊,传言作不得真。”

“四楼,哪个四楼?”我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词,联想到昨晚的遭遇,此刻我都有些立脚不稳。

“就是老仓库的四楼啊,对了,你不是也住哪里吗?”他提醒我说,“住在那里你可得留个心,那栋老楼虽然四通八达,但因为以前是当作仓库用的,所以过道里有很多不起眼的空隙,不注意的话很容易跌下去。”

“那里还有其他人住吗?”我苦涩地问道。

“宿舍搬迁后,那里就没有其他人住了,你住那儿也只是暂时的,过两天等你的新宿舍清理好,单位里就会让你搬走的。”

他说这话本意是让我不要担心,但我却更害怕了,原来昨晚的死寂还真不是错觉,整个宿舍楼真的只有我一个人住,想到还要在那里住几天才能离开,我就头皮一阵发麻。

接着他又补充说:“咱们城区岗位一个萝卜一个坑,你以为凭空能把你调过来吗?是朱丽萍‘走’了,你才有机会的。”

这时主任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今天下班后把朱丽萍的照片下了。大家也不要想太多,都好好做事啊。”

见我还愣在一旁,那位老员工耸耸肩说:“主任都发话了,别再想这些有的没得了,快点准备上班吧。”

但是这一上午的班我都不在状态,朱丽萍的笑脸和她殷红的指甲一直在我眼前晃啊晃,其实我心中还有一丝幻想--也许昨晚上遇见的并不是所谓的朱丽萍呢?好不容易熬到中午,趁着艳阳高照我特意回了趟宿舍,去了昨晚我与她碰面的二楼,我要证实一件事情。

昨晚太过昏暗,一切都无法看清,今天我才发现那栋老楼基本已经成了空架子,我顺着她指给我的方向走了没几步,就赫然发现地面上破开一个硕大的洞,我又小心翼翼地顺着洞口望下去,依稀能看见松软的土壤里露出一个女式皮包的一角,还有数根粗大的钢筋横七竖八地插在地上。我浑身打了一个冷战,难不成朱丽萍真就是从这里跌下去的?那昨晚......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天光明亮,连带着我胆子也大了不少,我突然想起今早我落在桌上的纸币,这所谓朱丽萍的东西怎么着也要给主任过过目。然而回到宿舍后拿起书本一看,哪还有崭新的100元,入目的只有一张灰褐色的纸币,纸币的右下角用工整的小楷印着:冥国银行通用!

我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一阵彻头彻尾的凉意突然朝着天灵盖直灌而下,一股子恶寒从脚底板无法控制窜上脊背。

我再也忍不住给师傅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很快接通,紧接着就传来师傅熟悉的嗓音。

“师傅,我遇到事了,”听到他的声音,我的紧张也稍稍平复了些。

到底是相处两年的师傅,我一开口他就知我所想,他沉默了一下直接说道:“还记得临走时我说过的话吗?”

“记得。”

他提醒我:“记住我说的话,尽量别在那地方过夜,下班早点回家,还有,别碰奇怪的东西。”

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单位安排的宿舍就在这,我也没办法啊,说是过两天就要搬走,但这几天只能将就在这里了。”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那就做到后面两条,切记切记。”

我把那两句话在心里默念两遍,郑重答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后我正要出门,眼角却猛然瞥见桌上的冥币,心里不禁再次犯起嘀咕。师傅说不要碰奇怪的东西,那它算吗?

我赶紧又给师傅拨过去,但这次却再也打不通了。挂了电话后,我寻思着这东西有蹊跷,每天在宿舍里和它单独相处实在不踏实,又不敢随便扔掉,我就把冥币折好揣在兜里,想着下午就交给主任。

后来的几天里,我谨记着师傅说的话,只要夕阳挂落枝头,不管如何我都不会出门。另一方面我也时刻备足面包和泡面,以备不时之需。

宿舍区空旷,通达的过道形成了天然的通风井,每到夜晚,暴虐的狂风就在过道里肆意横行,卷起的砂石狠狠撞击在木门上,发出震人心神的啪啪声。但是我每次都早早地关上门。夜,依然黑的深沉,但那几晚倒也平安无事。

然而就在我即将搬去新宿舍去的前一晚,变故还是发生了。

就在我迷迷糊糊即将入睡的时候,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把我吵醒,我眯缝眼睛一看,是主任打来的。

“你人在宿舍吗?”我还没说话,主任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我在,怎么啦?”我心里一紧,临近年关,这么晚了难道是单位里发生什么事情?

“单位里的警报响了,你离的最近,方便的话麻烦你现在去那里看看。”

时间已是晚上十点半了,外面的天色的昏暗可怕,无月无星,整片云层都透着渗人的暗红色。

主任听出我的犹豫,轻笑着说:“你放心吧,我让老宋送你去,这事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主任都这么说了,我本想一口答应下来,但脑海中一下掠过几日前朱丽萍让我买烟的一幕,心里再次咯噔一下,就请求说:“那行,但是能不能让老宋来我宿舍门口接我下。”

主任爽朗地答应:“没问题,你就放心好了。”

我这才稍稍放下心。

老宋性子急,人也来的很快,当我刚把大衣披好时,他就已经敲响了房门。

“是老宋吗?”我试探的问。

“是俺咧,主任让俺来接你。”老宋是个外地人,已经在这做了5年司机。

“老宋,你走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啥?这乌漆麻黑的能看到啥?快点咧,俺鞋脏,就不进去啦,”老宋大大咧咧地催促道。

“噢好的,就来,”我应承着,听老宋这么说也更加踏实了些。

也许是因为两人同行,出了门虽然依旧是寒风凛冽,但心底还是泛起一丝暖意。不知为什么老宋的今天的脚步很快,我一路小跑跟在他身后,一时间整个过道里除了呼呼的风声,就是我们急促的脚步声。

一路无话,狂风灌满了我们的口鼻,我们唯有加快脚步才能早些离开这个压抑的地方。直到坐上了车,我才大喘了一口气。说来奇怪,一出宿舍区风就没刚才那么厉害了,虽然也冷,但并不是那种渗透在骨子里的阴冷。

我坐在后排整理凌乱的外衣,冷不丁地老宋回过头来问了我一句:“哎,你知道俺为啥刚才走这么快吗?”

我摇摇头。

老宋的目光带着思索:“俺们老家有个风水先生,俺那时候跟着他打过几天下手。我看你们这老宿舍区的风水啊,实在是一塌糊涂。”

我眼皮子一紧,赶紧问:“怎么说?”

老宋把窗户打开一条缝,打上香烟慢悠悠地说:“你看这里四面环阴,呈合抱之势,并且楼下又种着槐树。‘槐’知道吧,‘木’‘鬼’即为槐,所以此地是阴上加阴。”

他吧嗒了一口烟,继续说道:“还有个说法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这块地从前是乱坟岗,也就是近几年才开始发展的,你看一到夜晚这些厂区啥的都是人走楼空,谁肯留在这里过夜?”

这话一说我顿时感觉后背凉飕飕的,我不傻,话里的意思我怎么会听不明白?这与师傅的说法简直不谋而合。

就在我愣神的功夫,老宋突然笑着说:“俺也就随口一说,你可别往心里去啊,这都是猜想,咱大活人还能怕了这些?再说你明天也要搬宿舍了不是?”

我木然点点头,接着就看到老宋把车靠边慢慢停下了。我一看四周,这里荒郊野外的,显然还没到银行呀。

停稳后,老宋回头冲我神秘一笑:“俺内急,下去路边放个水啊,你就在车上呆着,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不等我回复,车门就被他直直扯开,凉风也像洪水般一下子涌进来,我刚刚舒坦下来的身体又一下紧绷,我连忙把衣服扯紧。紧接着车门又“砰”地一下被关上,车内一下陷入死寂,车的隔音效果很好,窗外呼号的寒风丝毫影响不了车内的安静环境,甚至我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前方昏黄的路灯下,老宋拖着长长的影子渐行渐远,我很纳闷,为什么他不去近处的树丛,反而顶着寒风去往远处的树林。

车辆现在是熄火状态,暖气也不再吹出,车内空间狭小,室外的凉意很快就顺着车窗侵蚀进来,我索性把两手插在袖筒里,歪着脑袋半躺在车位上。车外毫无人息,好似幽冥末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老宋却迟迟没有回来,我焦急地看了一眼那片树林,根本没什么动静。

该不会出什么事吧?我开始为他担心起来。

正当我想掏出手机给老刘打个电话的时候,眼角突然瞟见一道黑影从树林子间电射而出,我吓了一跳,连忙凝神注视那到底是什么。但黑影却是一闪即逝,昏暗的夜色下根本无法分辨出那到底是个什么,幽暗的天际下,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或许是一只猫,又或许是我看错了吧,反正我实在瞧不真切,正当我以为是自己错觉,要重新靠在座椅上稍微眯会的时候,突然,从车窗的上沿缓缓垂下一张怪脸,那是一张我至今都无法忘却的脸。

它的脸上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尖锐的颧骨高高耸起,仿佛要把脸皮立时刺穿,猩红色的血管如同树枝般在皮肤下隐现。它的嘴角像撕裂般极其夸张地咧到耳后跟,露出浊黄的牙和翻滚的腐肉。

与此同时,它枯黄的头发也从上面缓缓挂落死死贴到车窗上,一起滑落的,还有粗大狰狞的殷红血迹。这一瞬间仿佛被定格,它就这样用血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我,仿佛要把我的大脑瞬间穿透。

这一刹那我全身血液瞬间沸腾,强烈的震颤从脚底直冲头皮,我浑身汗毛炸起,整个人几乎是下意识往回缩,然而手脚根本提不起一丝力气。怪脸的嘴闪电般张开向我袭来,玻璃窗形同虚设,我能看到黑色的舌头和满口的鲜血。

就在这时,我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再睁眼,我突然醒了。

眼前是老宋沟壑纵横的侧脸,耳边传来汽车轮胎碾过地面的沙沙声,我难以置信地望了一眼窗外,眼前除了平缓掠过的街景和暗红的云层,一切好像都那么正常。

“你咋睡着了,还说梦话,俺怎么喊你都喊不醒咧,”老宋目不斜视地开车,嘴里兀自叨叨着。

我揉着酸麻的头皮,脑袋里仍然是那张恐怖的带血怪脸,足足缓了一分钟我才虚弱地问道:“你去放水怎么去了这么久?”

老宋微微回了一下头:“俺一直在开车啊,啥时候下的车?”

我不敢置信地追问到:“就是体育场边上那片小树林啊,我还奇怪呢,你怎么放着边上的不去,跑去那么远。”

“啥小树林,你做梦的吧,要是不信的话明天调下俺老宋的行车记录仪,俺可从不骗人,”然而紧接着我明显感到老宋浑身一紧,连带着汽车都顿了一顿,“你说啥子体育场的小树林?这话可不能瞎说哟。”

“怎么了?”我感到不妙。

老宋把车速放慢,小声跟我说:“路过体育场时俺就看着不对劲,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设计的,你没看到那好几十棵槐树都快把体育场围起来了,这槐树一多,就容易招惹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然后他又问我:“你确定看到我往那里走过去了?”见我点头他继续说着:“你看到的不一定就是俺,有可能是......也幸好你没有出门去找我,要不然就整大发了。”

“你不是说我就是做了一场梦吗?怎么还有这么多说法?”我目瞪口呆,

老宋煞有其事地看着我说:“俺师傅跟我说过,梦里的事情也许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身上正在发生的。反正这话玄乎,也没法证实,俺就想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

我这时也不知道再说什么了,就在我愣神的功夫,我感到老刘车速放缓,窗外飞驰的景物逐渐停滞,老刘拍拍我的肩说:“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开开心心过日子最重要。到啦,下车吧。”

但是我下车后半天他也不跟来,我回头问他:“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哎呀小伙子哦,你们银行不允许俺们驾驶员进你们里面的呀。”见我仍旧有些犹豫,他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笑着说,“放心好啦,俺就在外头等你,有啥事咱电话联系。”

也只能这样了,我深吸一口气回过身,高大的银行大楼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浓郁的黑暗像泥泞一样把一切糊在黑暗里。来的匆忙我没有带手电筒,我只能打开手机自带的闪光灯一路小跑向营业厅方向奔去。

也许是寒冷的刺激,此刻我的大脑冷静下来,刚才老宋和我聊了不少,他的话此时在我脑海里不停回响,紧接着我突然意识到一个事--那道黑影,我竟然忘记跟他说了,不知会不会有什么蹊跷。但转念一想,老宋都说了那是一个梦,梦里莫名其妙出现一个黑影应该也不算太奇怪的事吧。

是的,此刻孤军深入的我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现在是午夜,正大门是不允许打开的,我只能通过后门进入。但是单位的后门设在层层叠叠建筑群的狭窄夹缝中,风在这里使劲吹着,带着凄惨的嚎叫,似哪家孩童哭不停歇。这感觉让我浑身不舒坦,我连忙紧紧衣领,脚步走的更快了。

谁知就在楼道的一个拐角,冷不防一个黑影哗啦啦横到我眼前,我刹车不及,狠狠地撞了上去。

那黑影张牙舞爪的煞是吓人,但好在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我心有余悸定睛一看,我才舒了一口气,原来是一棵树的枝干不知什么时候被狂风刮进床沿,分着叉在我面前摇摇晃晃,我心下也有些奇怪,按理说这里的物业下班后都会仔细把每一扇窗户关好,怎么就这扇给遗漏了呢。但是下一刻,一股寒意没来由地从脚底蔓延至全身,那树枝的轮廓似曾相识,那好像也是一棵......槐树,来不得多想,我绕过树枝又加快脚步向前方奔去。

我走得远了又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也就是这一眼让我浑身如坠冰窖--身后的通道一览无余,哪还有半点树影,就是那个洞开的窗户都消失无踪。

难道刚才又是我的错觉?我再也不敢多想,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速完成任务后与老宋汇合,在我心里只有和老宋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

我一路跑得飞快,并以最快的速度掏钥匙、开门,但在我要开灯时,却愕然发现原本开关的地方竟然空无一物,这时狂风在黑暗处依旧死命哭嚎着,这死寂的环境让我一下子慌了神,然而就在这时,离我不远的营业内厅的电灯突然自动打开了。

我吓了一大跳,整个人一动都不敢动,但等了很久内厅也没有一丝声响传来,只有门外呼呼的风声和沙石碰撞声愈演愈烈。突然间一道人影在营业内厅的窗户跟前划过,我强作镇定喊了一声。半晌后内厅传来的一声回音沙哑不清,像是叹息、又像是呓语,不过照着声音的频率我依稀辨别出来,那是主任的声音。

虽然我心中纳闷为什么主任自己已经来了,还要叫我过来,但好歹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有个伴,所以我立刻向营业内厅走去。

内厅里非常明亮,四个粗大的日光灯管把室内的一切镀上了一层白漆,机器、柜台乃至纸笔都保持着刚下班时的样子,却唯独不见主任。

“主任!”我不敢深入,只是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没有回音,而当我再仔细一看,倒是发现有半截背影在最内侧的立式柜子后面不停伏动,那样子像是在整理档案,看那宽阔的脊背,可不就是我熟悉的主任。

“主任,你怎么也来了?”

主任沉默着,他头也不抬地伸出一只手向我招了招,当我再靠近些时,他递给我一刀厚实的空白A4纸。我要伸手去接,却赫然发现那手掌的指甲上竟抹着厚厚的指甲油,鲜红好似鲜血,没来由的我一下联想到了朱丽萍--那个已经过世的银行员工。

我手一哆嗦,整本凭证就重重掉落在地上,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轻笑,我夺路而逃再也不敢回头。

但就在我刚跑出门的刹那,不知哪里传来一声巨大的碎响,一个物件重重砸落在我膝盖,紧接着脚下又一个打滑,我整个人直接向远处重重跌落,我忍着疼痛奋力用手撑起,却发现手上粘稠滑腻,借着内厅传来的灯光一瞅,简直亡魂皆冒。

此时我的整只手就像从血水里刚捞出来一样,鲜红触目惊心。我的脚下也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血水,此时我整个人都躺倒在了血泊里。

我不敢向“主任”呼救,脑袋里还记得临走时老宋的话:放心好啦,有啥事咱电话联系。

一念至此我再也不管手上的鲜血立刻摸出手机,与此同时那张100元冥币也从我口袋里一起掉落出来。

我心里一凉,这才想起这张冥币原本早该扔掉了,但因为工作繁忙倒是一直揣在兜里忘记了。此时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我强忍惊惧哆嗦着手指拨通老宋的电话时,响起的语音令人绝望: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无计可施之下我颤抖着按下了110,然而就在我要按下拨通键时,意外再次发生。眼前的血水中突然映出了主任的脸,惨白如一张纸,他用两颗瞪得滚圆滚圆的眼珠狠狠地注视着我,紧接着血水荡起涟漪,主任的脸又转瞬变成照片里朱丽萍烂漫的笑脸,但是极度夸张咧开的嘴角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我浑身猛一哆嗦,手机应声摔落在地,豆大的汗珠顺着脸直至往下滚,我仅存的神智终于彻底崩溃,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惨嚎一声就直接栽倒在地上。

醒来时已是清晨,天际已露出一抹鱼肚白,入眼的首先是主任焦急的脸,我下意识缩了一下,随后看到老宋也在,也稍微定了心。

地面上一片狼藉,几个热水瓶摔得稀烂,随处可见流淌的水渍,我的膝盖隐隐作痛,主任帮我卷起裤管一看,好家伙,又红又紫的看上去没个几天休养是别想下地了。

“怎么摔得这么严重?”主任关切地问。

我指了指地上的热水瓶残渣,苦涩地说:“估计是被热水瓶砸的,后来又不小心摔了一跤。”

“是昨晚上吗?”

我苦笑了一下,也不知该怎么解释:“是啊,昨晚我拿了你给我的凭证后走得太急,估计是撞翻了几个热水瓶吧。”

“昨晚?”

看着主任狐疑地脸,我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我试探着问道:“对啊,昨晚你说警报器响了让我来看看,怎么你自己也一起来了?”

“不对啊,昨晚我有事在忙没来银行啊,你是不是记错了,”说着还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正巧老宋也走了过来,嘴里叨叨着:“小伙子你昨天怎么在银行晕倒了,俺等了你半宿也没见你人,俺这才把主任叫来了。”

我看到他没来由一阵生气,反问他:“你电话不在服务区让我怎么联系?要不是你不接电话,能有后来那么多事吗?”

“不在服务区?那可冤枉俺了,俺可一直在车上等着你咧。”

“不会又是我在做梦吧,”而当我再次打开手机时却愣住了,只见拨号界面上依旧显示着110三个字,我大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觉得浑身凉飕飕的难受的可怕。

老宋还要说什么,突然瞥见我裤兜边落下的那张冥币,他拿起来端详了半天,然后冲我说:“这玩意你从哪来的?不吉利啊。”

我听他这么说也是心中一凛,连忙把那天晚上朱丽萍让我买烟的事一五一十跟老宋说了,这话一出别说是我,连主任听得都一愣一愣的。

主任调侃着说:“你这事写成鬼故事一定好看。”

老宋却一摆手,面沉似水地问我:“照你这么说,这张冥币就是朱丽萍那天晚上给你的,你一直没扔?”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工作忙,一时忘记了。”

老宋一下站起,喘了一口粗气说:“你看看你现在在哪里。”

我扭头一看,心中不禁一阵戚戚然,怪不得摔得这么重,原来那一下差不多直接把我摔出了屋子,现在只剩下小半个身子还卡在门里边。

老宋凝重的声音跟着传来:“你也幸好是摔得这么远,要是昨晚上还留在营业厅里,那......”

老宋后半句话虽然没说完,我也能猜出他的意思,我看着他手里的冥币问他:“是不是因为这张纸币?”

老宋的回答斩钉截铁:“可不是!人这一世啊,遇到的事情太多了,很多都很难说得明白,所以记住一个原则,奇怪的东西尽量别碰。所以这张钱你尽快处理掉吧。”

这话简直与师傅不谋而合,我小鸡啄米一样拼命点头。我心里暗自发狠,这以后啊,再也不会随便碰那些来历不明的东西了。

我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员工信息栏,朱丽萍的照片已经被取走了,主任说:“别看了,她照片刚才我已经让人拿下了,这以后放的就是你的照片了。”接着主任又补充说:“还有,新宿舍已经清理好了,今天下班后你就搬过去吧。”

直到听到这句话,我才真正舒了一口气。

尾声

下班后,我给师傅打了一电话,就说起了最近发生的怪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才说:“现在明白为什么我不让你进城区了吧?那地方我年轻时候呆过,那时候朱丽萍也是我的学徒,说起来你还要管她叫一声师姐。这种事情上我也跟她提醒过,不过别看她是个姑娘,性子可比你犟,也从不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反而为了业绩每天都要加班到很晚。虽然那段时间也确实做出了很好的业绩,但后来发生了那些事也就在所难免了。”

“那你怎么不劝劝她?”

“劝过啊!怎么没劝过,但她事业心重,非要作出一番成绩,为此我还跟她吵过几次。哦对了,她还喜欢抽烟。”

“她一个女人还抽烟!?”

“对啊,所以你跟我说起那人让你帮忙买烟的事,十有八九肯定就是她。”接着师傅犹豫了一下说,“有个事要麻烦你,还记得那个三角形吊坠吗?”

“记得,她照片上挂着呢,造型还挺特别的。”

“这是她生前最喜欢的吊坠,说起来她也是个可怜人,小时候父母离异,她被判给了母亲,没过多久母亲又失踪了,所以这些年一直就是她一个人在独自打拼,要说她这性格呀也是出生害的。”

我听得有些难受,沙哑着嗓子问道:“那我能为她做什么吗?”

“家庭不幸,走的时候她也没能实现报负,所以应该有很大的怨气,她不认识你,所以那晚上对你这样也不要多想。”师傅叹了口气又说,“你也应该猜到了,你看到的那个破洞就是她最后跌下去的地方,那底下应该还有一个女士皮包,你把它打开,那个三角形吊坠应该就在里面。你抽空再去小卖部买包中华,加上那张冥币,你挑一个凌晨去她坟前一起烧了,她应该也能安心了。”

经师傅一说,我想起来破洞底下确实看到过一个女士皮包的一角,我点头说是。

次日凌晨,市南郊的公墓里,我孤身一人立在一个简陋的墓碑前,身前一个火盆正熊熊燃烧。

火光映在我的脸上跳动不息,我静静地叹了口气:“师姐,一路走好。”又站了良久才转身离开。

我转身的刹那,一缕黑气从墓碑上升腾而起,在清朗的月光下很快消散不见。

诡异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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