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散文系列我的诗和远方2025年度个人简书文汇

小说连载||曾经深爱过10

2025-12-08  本文已影响0人  海滨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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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曾经深爱过10

第9章  1987·秋·太平间

——“我拔掉的是自己的电源”

1987 年 9 月 7 日,白露。我从广州回京,下火车就奔医院。电梯坏了,我爬 12 层,气喘得像破风箱。推开 1209 病房,床空了,床单雪白,像一张刚出厂的绘图纸。

护士迎上来,声音轻得像漏电的蜂鸣器:“凌晨 3 点 25 分,走得很安静。”我手里还提着给他买的广州荔枝,塑料袋“啪”地掉地,荔枝滚了一地,像无数红色焊点,再也找不到电路板。

太平间在地下二层,旧式风扇“咯吱”旋转,吹得人影晃。他被推出来,盖白布,我掀开,看见一张几乎认不出的脸:颧骨高耸,眼眶塌陷,嘴角却带一点笑,像示波器上最后一条平稳的基线。

我伸手,把他冰凉的手指蜷进自己掌心,轻轻掰开,发现里面攥着一团焊锡丝——正是我带去广州的那截,已被他捏成一颗扭曲的“心”。我把那团金属贴到自己唇上,像吻最后一根导线,然后低头,在他额头画一个很小很小的电阻符号:Ω。

出殡那天,我把 12 平米平房里的全部家当装箱,只留下他的万用表、电烙铁和一本 1966 年版的《无线电手册》。我把它们摆进骨灰盒旁,像为科学家布置一间微型实验室。墓碑是我选的,简洁,只刻两行:

周致远  1956—1987  物理教师

“他教会电子流动,也教会爱如何克服电阻”

葬礼结束,我一个人回到锅炉房后窗,看烟囱仍规律地“突、突”喷火星。我点一支烟——是他生前常抽的“大前门”——对着烟囱举杯:“致远,我拔掉的是自己的电源,可世界还在漏电。”烟灰随风散,像一场微型雪。

夜里,我整理遗物,在他笔记本最后一页发现一行铅笔字,日期是他去世前三天:

“苏缨,别哭。死亡不过是一次最大规模的断电,所有信号都会归零,但地线还在,爱还在。”

我抱着那本笔记,在 12 平米小屋里走了一圈又一圈,像测量一间永远测不完的实验室。天亮时,我把脸埋进那件灰色鸡心领毛衣,闻到残留的松香与焊锡味,忽然明白:

原来,所谓“曾经深爱过”,不是指曾经被人深爱过,而是指自己曾甘愿做一条地线,把全部电流导入黑暗,只为让另一个人发光。

——苏缨

1987 年 9 月 10 日 夜

(卷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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