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
米米的头撞在最后一级台阶时,铁锈味从喉咙里涌上来。她看见自己的血在米色地砖上漫开,像幅拙劣的抽象画。
“别装了。”穿红毛衣的女人站在楼梯口,声音裹着冰碴,“每次都用这招躲过去,有意思吗?”
米米想张口,却听见骨头摩擦的咯吱声。视线开始模糊时,她突然想起——今天是周三,红毛衣女人上周就搬去加拿大了。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楼道里回荡时,米米已经坐在了客厅沙发上。手腕上的玉镯碎成三段,这是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奶奶从樟木箱底翻出来的老物件。可奶奶分明在她十岁那年就走了。
“醒了?”男人端着水杯走过来,白衬衫第二颗纽扣松了线。米米盯着那处线头,胃里一阵翻涌——这个细节,她在三年前的车祸现场见过,那个当场死亡的司机,穿的就是这件衬衫。
“我没事。”她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杯壁的凉意,“刚才……谢谢你。”
男人笑起来眼角有细纹:“谢我什么?你自己踩空摔下去的。”
米米的指甲掐进掌心。推她的明明是红毛衣女人,指甲上还涂着上周刚流行的焦糖色甲油。她看向茶几,那瓶甲油正敞着盖子,旁边压着张超市小票,日期是2024年4月17日。
不对。
她猛地抓起手机,屏幕上的日期赫然是2022年11月9日。那天她在医院陪床,爷爷因为脑溢血昏迷不醒,她整夜没合眼。
“水凉了,我再去换一杯。”男人转身走向厨房,拖鞋在地板上蹭出沙沙声。米米盯着他的背影,后颈突然泛起寒意——这个走路姿势,和半年前新闻里那个连环杀手一模一样,警方公布的监控画面里,他也是这样拖着左脚走路。
楼梯口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米米冲过去时,看见男人趴在台阶下,后脑勺的伤口正汩汩冒血。红毛衣女人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根断了的桌腿。
“现在信了吗?”女人甩了甩手上的血,“他们都是假的,只有我是真的。”
米米后退时撞到栏杆,金属的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忽然想起这栋楼的栏杆早就锈穿了,上个月物业才派人更换,可现在扶着的分明是掉漆的旧栏杆。
“你看。”女人举起手腕,玉镯完好无损地套在上面,“这是我的镯子,1998年奶奶给我的。你连这个都要抢吗?”
救护车的声音又响起来了。米米低头,看见自己穿着红毛衣,指甲上的焦糖色甲油蹭到了袖口。台阶下趴着的人穿着白衬衫,第二颗纽扣摇摇欲坠。
她摸了摸后脑勺,黏腻的血沾在指尖。这次好像是真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