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诗人敢为天下先》

散文诗：《诗人敢为天下先》

                唐风

一

黎明像一张未钤印的白绢，铺展在九州尽头。

谁先在上面落下墨点，谁就得先承受黑暗的围剿。

诗人把头颅按向砚台，让脉搏研磨，于是

血色与墨色混成同一口敢于泼洒的泉。

那一滴，跳出了时间的边缘，

替后来人丈量了“可能”二字的直径。

二

有人喊他“狂生”，说他把长安的月亮举得太高，

高得连帝王的旌旗都遮不住那一点银辉。

他却把月亮别在腰间，像别一枚解纽的旧公章，

一路敲开城门、栅栏、铁蒺藜，

敲出一片名为“广”的阙土，

让后来者把“大”字写进去，

让更后来者把“人”字写进去。

于是，汉语的版图上，

从此多了一寸不容删削的辽阔。

三

他也曾失败。

失败是雪，落在早春的枝头，

先掩住绿，再化作水，

最终成为绿的一部分。

他让雪写下自己的遗言，

让水把遗言誊抄给根须，

让根须在地下继续反刍光亮。

诗人不是赢家，

诗人只是替失败打开一扇向阳的窗，

让后来的人看见——

原来跌倒也可以如此辽阔。

四

当火药被制成烟花，

他抢先把自己点燃，

用骨缝做引信，用肝胆做硝磺，

一声裂帛，

夜空被撕开一道新鲜的口子，

露出后面更黑的夜。

人们惊呼瑰丽，

却不知那碎裂的火星里，

藏着一颗敢把“黑”再往前推半步的心脏。

半步，就能让万世之后的人

仍听见当初那一声炸裂的回响，

像听见一个时代脱壳的脆响。

五

今天，我把他的背影折成纸船，

放进由光纤与霓虹汇成的新银河。

屏幕的浪花打湿纸角，

却打不湿那行用骨髓烘干的字：

“敢为天下先。”

船小，

却盛得下所有迟疑的、颤抖的、

仍愿抬头望星的人。

船头无帆，

只插着一杆被风撕成条状的遗世宣言——

像替我们提前写好的

另一种籍贯：

“籍贯：未来；

姓名：尚未；

身份：诗人。”

六

于是，在每一次键盘敲出回车之前，

在每一次心跳敲出胸腔之前，

我听见那古老而簇新的低语：

“若你犹疑，就先把自己写进闪电，

让雷负责替你排版。”

我抬头，

看见最初的墨点已长成遍野的荞麦，

在无人命名的晨曦里，

噼啪作响，

像亿万颗小型的心脏，

同时喊出同一声——

“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