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

清明，清明，风清景明。民间传说清明节是为了纪念“介子推”。晋文公把介子推去世的日子定为寒食节，并将寒食节的第二天定为清明节。不过清明节也源自于我们先祖的早期信仰。祭祀，踏青，赏花，放风筝，插柳，吃青团等等……祭祀和缅怀，才是清明的核心主题和意义。不然唐代诗人“杜牧”的《清明》也不会成为千古绝唱：“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说来也奇怪，好似每年的清明节前后都会下一点雨。有一种解释是：清明是祖先的节日，这段时间他们会从坟墓里出来把祭祀的礼物拿回去，由于来去不穿鞋，走干路脚顶得疼，走湿路脚会好受一些，所以老天爷发慈悲心，即便是在干旱的年月里也会飘上一点雨。比起这个观点我更喜欢另外一种解释：为什么清明前后会下雨？因为逝去的亲人都藏在云里，雨落时他们就会回到人间来看看你，落下的雨滴，会把人们的思念带进土里。

西南这边的习俗是要赶在清明节前祭祀，所以我们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周六带着祭品，菊花和思念去扫墓。虽然路上没有雨纷纷，心里也没有欲断魂，但是缅怀之情，并没有因为接下来在“杏花村”里的吃吃喝喝而有所减淡。当然，也有些是因为路途遥远而没能亲自去扫墓的。但是在心里，我早就遥寄了数份深沉的哀思——如果真的有平行空间，希望他们能感知得到。

清明节放假三天，我原本打算抽出一天时间去看望一位久未谋面的朋友，因为她女儿的生日就快到了。结果我的肠胃闹毛病，计划未能成行。经过两天的吃药和休养，昨天下午又变得生龙活虎了。女儿提议出去走一走，我没有意见，全当是踏青。

当我看见地里的油菜花谢了，桃花谢了，杏花谢了，李花谢了，梨花和苹果花也都谢了时，心里有点惆怅。油菜花结出了籽，桃子、杏子、李子、苹果和梨也都纷纷露出拇指大的果实。我，错过了它们的花期。但是对农作物们来说，你看与不看都跟它们无关，只要季节不迟到就行。从立春到清明，也不过是一场从花朵到果实的接力赛。那些落叶乔木初春冒出的新芽到了清明前后，叶片由最初的蜷缩状渐次舒展像一个新生的婴孩，缓缓张开粉嫩的拳头坦然迎接又一度生命的轮回。

公园里嫩绿的柳条，身段婀娜地立在毗河两岸。柳絮像雪又像被扯碎的棉花，顺着风的方向飘落。放眼望去，入目一派嫩绿。偶尔有那么一树花，开得热闹非凡，但是只要眼睛一离开花朵，它随即就会被眼前这片绿浪淹没。公园里的人很多。三三两两蹬着骑游车沿途看风景的，草坪上铺块垫子躺着晒太阳的，一家三口或是三五好友搭顶帐篷围坐在里面聊天的。甚至还有露天烧烤，品茗和打麻将的。稚子们则大多成群结队，一手提着塑料桶，一手拿着网斗，沿着池塘一路网小鱼小虾和小蝌蚪。桥上有卖简易风筝的，稍微有一点风，就能轻轻飞起来的那种，但是没有几个客人光顾。

我坐在凉亭里歇脚，想着我的家乡——达州。今天正是采棉花菜做清明粑的时候。我不知道爸爸今天有没有烙饼？大概不会吧，他那么爱吃肉的一个人，大概不会为了一口素饼劳神费力。我所说的棉花菜，小朵小朵的，贴着地面长。叶子上就像抹了一层白霜，看起来没有水份。将老未老之时，草芯里会开出黄色的花蕊。它跟春芽菜一样，这个季节吃着正合适，过了这个季节，就是草了，人就不会想去吃它了。

把它采回来洗净后，添上水放锅里煮熟。煮熟后捞起来和面粉搅拌在一起，放上适量的盐再添上一点煮菜时碧绿的水，揉成一个大团子，再扯出鸡蛋大一团压扁后放油锅里炸，炸得黄澄澄，香喷喷的时候就可以出锅啦，说是吃了不生疮。作为八零后，我不知道你们生过疮没有，反正我是生过的，在脚后跟那个位置。不过，清明饼在儿时的记忆里，跟那些扯不上关系，仅仅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说到底，对小朋友来说，祭祀啥的都比不上一顿美味的食物来得重要。要不，干嘛眼巴巴的盼完春节盼清明，盼完清明盼端午，盼完端午盼中秋，盼完中秋盼腊八，盼完腊八就又是年了，做梦都会笑醒的。

不过成都人过清明又有他们自己的想法，正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她们不采棉花草，他们采艾蒿，他们也不用面粉混合在一起油炸，而是把糯米粉混合在煮熟后的艾蒿里放上一点艾蒿水揉成一个大团，也是扯出鸡蛋般大小的青团，中间刨个洞放上盐菜和腊肉炒成的馅儿再捏拢，最后像团汤圆一样团得保证不露馅儿了才放锅里蒸。每一个蒸馍下都垫上一片叶子跟水汽隔开，这样吃的时候也不沾手。蒸熟以后，一个个艾蒿馍馍翠绿翠绿的，吃上一口软糯清香。说实在的，口感比我老家的清明饼要好吃。不过我想念清明粑，想念的也仅仅是我的老家。

在我的老家，清明前后会显得异常忙碌，爸爸妈妈几乎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要锄草施肥，水田要弄得平平整整，土地要挖得蓬蓬松松，等着各种育苗成功的农作物“小主”们拎包入住。就比如：玉米苗，空心菜，西红柿，南瓜，丝瓜，秧苗等等……都要趁着二十四节气有序地移栽到干燥的土里或是潮湿的淤泥里。让它们自由地呼吸，茁壮地成长。阳光，风雨和雷电滋养着它们的筋骨，辛勤的农人则通过灌溉锄草和施肥调停着土地的脾胃。这样精心的伺候，才有可能盼来一场春华秋实的丰收景象。

从凉亭里出来，我们继续往前走。一路上拍了很多的小花儿，它们开在一方小小的花圃里，其实并不起眼。但是因为有了特写镜头的加持，竟也变得明媚起来，一如这清透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