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家有宝贝(小小说)
村民二大娘的日子不好过。村主任大强一直放在心上。
年近八十的二大娘,年轻时生养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个个出人头地,混得人模狗样,都在城里买了房并住了进去。撇下二大娘一个孤老婆子住在农村。
农村去城里不远,也就十几里的水泥路。二大娘前几年去过几次城里,可这几年岁数大了,腿脚不利索就没再去了。儿女们平时也不来,逢年过节时来一趟,匆匆忙忙吃顿饭,又一阵风似的散了。就像冬夜里的被窝还没捂热天就亮了。他们平时连个电话都很少打。二大娘想孙子了,主动打给儿女们。
每每和邻居说及儿女的事,二大娘就眼泪不干。村主任大强是个热心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曾几次给二大娘的几个儿女沟通过,想让他们经常回来看看老娘,或者接老娘去他们家住几天。他们总说不缺她吃喝,不缺她零花钱就行呗,要不就推说工作忙,没时间回来,要不就说家里房子小,老娘去了住不开。
什么东西?大强心里暗骂他们。非得治治这帮没良心的不孝子女。大强发狠时把牙咬的咯吱吱直响。
这天村里来了两个四处吆喝下乡收古董的,引来好多村人围观。二大娘说她家有个古董想让他们看看,说着把他俩领进了家门,后面跟了一群看热闹的村人。二大娘从里屋床底下取出一个古色古香的小木盒并小心翼翼地递给那俩人。
那俩人异常谨慎地打开木盒,里面还有一层黄绫布包裹着,慢慢解开里面是一对青玉小酒杯,晶莹剔透,古朴大方。这俩人掏出放大镜一人一个仔细审视。围观群众也都睁大眼睛,张大嘴看着。
大娘,你这杯子想卖多少钱?看了半天那俩人终于发话了。
这是俺爹给俺出门的陪嫁,是俺爹祖传的。按说不能卖,可眼下我一个孤老婆子要它也没啥用,还不如卖了换俩钱花花。二大娘说着眼圈湿润了。
你这俩杯子给你十五万卖给我俩吧。那俩人伸出手指头给二大娘比了比。
俺,俺……二大娘“卖”字还没出口。
别慌,大娘。大强就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纸。他进屋后和那俩人诡异地递了个眼色,立马制止了二大娘。
大娘你看,这是鉴定证书。这杯子是宋太宗赵光义的御用酒杯。改天再去市里让专家看看,上上价啊。大强说着朝那俩人努努嘴。
我类乖乖,宋朝皇帝用类东西。那得老值钱了吧。人群中有人开始议论。
大家看看这是专家出具的鉴定证书。说着大强把那张纸递了出去。
可不,就是,还盖着公家的大印类。
应该错不了。
就是就是。
皇帝老子用类东西,三十万都不止。
人群中说啥的都有。
大娘,再给你加五万,你卖不?那俩收古董的绷不住了问二大娘。
那俺得给俺儿女商量商量。二大娘低低地说。
是啊,两位兄弟,对不住啊,今天不卖,改天再说。大强忙不失迭地开始打圆场。并给那俩人每人递了一根烟。
那俩人悻悻地走了。
这东西可要收好啊,二大娘。大强临走前,给二大娘使个眼色。二大娘连同那张纸一块放进小木盒,重新放回里屋。
第二天蒙蒙亮,二大娘家的小院人声吵杂,热闹非凡,她的四个子女全回来了。小轿车把大门口的路都堵严实了,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孙子孙女,外孙一二十口人一股脑的全挤进了二大娘那窄小的四合院。
你们不是都忙的很吗?今个咋来恁齐,一个不缺一个不少。二大娘走出里屋,出屋门进院,一眼就看到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子女们。
原来昨天下午村里就有人给二大娘的儿女说了他们家有宝贝的事。他们兄妹连夜开了个碰头会。家里有两个杯子的事他们小时候听二大娘说过。他们也都见过,是两个玉杯,但不知道是古董,更不知道能值那么多钱。他们在会上一致同意卖了杯子分钱。他们恐怕夜长梦多,天不亮就齐刷刷地回来了。
你们来这么早,有啥事啊?二大娘打破尴尬的场面。
没事,就是想您了,来看看您。儿女们齐刷刷地回答。声音很大,震的二大娘脑瓜子嗡嗡的。
是来看那俩杯子的吧。二大娘心里暗暗盘算。说吧,是不是来看那俩杯子的?二大娘实在忍不住了,就开门见山地说。
是啊,娘,您把那俩杯子卖了吧。二大娘一向最疼爱的三儿说话了。
卖了干啥?想分钱?你们说说怎么分法啊?二大娘预料到早晚会有这么一出,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我们兄妹四个平均分。他们异口同声地答道。
那俺呢?俺以后跟着谁?二大娘问的四个儿女面红耳赤,面面相觑,默不作声了。小院里一场寂静,连落一根针都能听见。
娘,你看,村主任来了。大儿子眼尖,一眼就看见大强进院了。
大强,你来的正好,你给俺想想法,看这杯子卖还是不卖?二大娘一把拉住了大强。
二大娘,本来卖不卖杯子是你们的家务事。我不想参与。可现在全国上下都在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都在倡导百善孝为先,讲究孝道。我作为村主任就得说两句了。大强拉住二大娘的手,注视着二大娘的目光。二大娘向他点点头。
你们四个从小没爹,是你娘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你们成人。二大娘一个人供你们吃穿,上学,工作,结婚,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们成家立业了,你们的娘年龄大了,平时谁来看看她了,你们总以为逢年过节来一趟买点东西,给点零花钱就完事了。可你们想过她一个老太太在农村有多孤独,有多想你们吗?家里有值钱的宝贝了,你们齐刷刷回来分钱了,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大强眼噙泪花越说越激动。
那你说咋办吧?主任。起初兄妹四个低头不语,过了一会大儿子说话了。
我和二大娘商量商量再说吧。大强拉着二大娘进了屋。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功夫,他们出来了,二大娘怀里抱着那个小木盒。
我刚才和二大娘商量了一下:这俩杯子不卖,如果谁情愿给二大娘养老,这杯子就归谁。大强向众人宣布。
让娘上我家,我家条件好。
让娘去我家,我家住一楼,娘住着方便,还不用上楼。
让娘到俺家,俺天天没事陪她遛弯,给她做好吃的。
娘去我家吧,我孩子都工作了平时不在家,我能陪娘经常唠唠嗑。
兄妹四个,妯娌女婿你一言我一语的争抢着要养二大娘。
屋门前的二大娘满眼含泪。
好了,既然你们都愿意养娘,那就让二大娘轮流到你们家去住。二大娘百年之后这宝贝卖了分钱,谁孝顺谁多分。大强指着那个小木盒严肃地说。
好,我们都同意。当天二大娘就被儿女们接走了,轮流在城里的儿女家吃住。
俺家要有个宝贝就好了。看热闹的村民们有的在称赞之余,也有叹气的。
别说,二大娘从此真的过上了舒心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