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斗法三章3
唐竹恭敬地将酒坛呈在哥羿的虎皮桌上，从轻纱袖口中掏出一张羊皮卷轴，那卷轴刻有祥云纹饰，卷口处用金漆封合，显得极为端重。
唐竹弯腰施礼，笑盈盈说道：“国主亲启，师父言说今日贵客临船，不兴刀兵。故备下三道雅题，权当游戏。”
哥羿手抚金冠，敲了敲脑壳，摇头笑道：“往常若遇强人，师父总会出得三道比武试题用以切磋技艺，以求他人所长，取精去粕，助己修行，今日为何一反常态？
唐竹面含微笑，道：“师父有言，国主不需多问，待三道试题完毕，自有分晓。”眼神轻柔流转，瞅着君青明道：“这位英豪，小女子斗胆一问，先前被云鹤缚至高空的少年，与阁下可有关系？”
君青明一怔，不明她为何这般问，藤木面具后眼神精光闪烁，眯起眼盯着唐竹，警惕道：“姑娘此言何意，他与我有关系如何？没有关系又如何？”言毕，向前走了两步，离着唐竹近了些，手中绿笛隐幽发亮，震颤发抖。忽地，从笛中发出一声尖细激昂的鹤唳。鹤鸣之声清脆嘹亮，声色中充斥着怨怒，激动，愤恨，以及丝毫的畏惧。
君青明闷哼不语，发出一阵悠长的叹息。微微仰头，凝视着浩瀚高淼的碧空，不晓得在想些什么，藤木遮面看不出任何表情。半晌，君青明回过神，瞅了眼身后的庄周，又盯着唐竹冷冷说道：“我本打算收这小子为徒，只是他已有师承，又眼高的很，瞧不上老朽。”
话音刚落，庄周急道：“前辈，我并非眼高，只是……”
君青明将手一扬，示意他不要多言，看着唐竹又道：“老夫如今改变心意，预备收他为螟蛉义子。却不知他愿不愿意。”
庄周乍听此言，膛目结舌，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心想，从前在家乡时，乡人极少待见自己。去了学堂，也是鲜交朋友，已至性情孤僻，只能喜山乐水，与虫鸟为友。
自从入得方圆世界。千叶，离羞，离咸，清泠，福青，君青明等人无一不对他有所指点青睐有加。令他备感温暖，恍如梦幻。
正值思绪，只听千叶欢喜道：“前辈认公子为子，实是公子的造化，也是前辈的福气。”
哥羿爽朗一笑，道：“好，逢此喜事，当浮一大白。”手掌轻扬，掀起一阵清风，将那三坛“蝶仙儿”的红巾瓶遮尽数打开。
酒香醇厚，弥漫散开。君青明深深一嗅，陶醉不已。感叹道：“此酒香气浓烈，果是陈年佳品。少说藏有十余年。蝶族人取颖川之水，酿得的蝶仙儿，名冠天下。老朽……老朽已有几十年未曾喝过啦。”
哥羿朝唐竹眼神一瞥，点了点头。那唐竹心领神会，进入船舱。不多时取出一个红木箱子。待箱子打开，里头装有各种各样的杯、盏、壶、瓶。或为白玉所制，或为五色石所造，或为金砂所就……有青鼎杯，黑石杯……金樽盏，青玉盏……金丹壶，夜光壶……紫木瓶，水烟瓶……琳琅满目，各色容器，应有尽有。
哥羿从里挑了一个金色的杯盏，亲自斟满。递向君青明，笑道：“前辈今日喜得义子，当用此金樽饮酒。”
千叶道：“金樽饮酒，有什么说法么？”
哥羿笑道：“金樽美酒斗十千，情恩义厚抵万钱。只教父子情深，恩重天地。”
君青明双手接樽，捋须长笑道：“国主不仅箭法绝伦，且文采飞扬。吃一杯酒都有这许多说道。良言善语如同一枝枝“温矢蜜箭”往老朽心窝里扎去，令人既甜又暖。”
言毕，嗅了嗅酒香，赞不绝口。拂起长袖遮住酒樽，轻轻浮起一些藤木面具，抵着口唇将美酒送入咽喉。舌尖轻卷，喉咙微动，顺着食管流进五脏六腑。酒香逆行，蓦地从鼻中呼出一口酒气，砸吧砸吧嘴，叹道：“滋味如昔，回味无穷，好饮，好饮。”
君青明用舌尖轻轻点拭唇边溢出的酒水，笑道：“上回饮此佳酿时，正是春风得意日。大德将军臣寿节单骑赴会，以慷慨胸襟，仁德大义说服空翼城乱兵倒戈。他不兴刀兵，以一己之力平定暴乱。那时节，我与他俱是躇踌满志的青年，经常一起探讨天下大势，治军之道。得闻他立下赫赫战功，心情激动，登府拜贺。巧逢陛下降旨，赐下九十九坛“蝶仙儿”以慰其功。那日嘉宾云集，热闹非凡。只喝得天花乱坠……”
庄周见君青明笑容自然，飘飘欲仙，心下好奇。不知那蝶仙儿究竟怎生美味让他神态柔美，感慨良多。
哥羿听君青明之言，猛然一怔，两眼直勾勾的盯着他，瞬也不瞬。神情惊骇，与唐竹唐笋互视一眼，俱感吃惊。
千叶心知君青明感慨前事，口无遮拦。担心其暴露身份，多生波折。佯装微咳两声，脆笑道：“酒是上佳之酿，可惜前辈不胜酒力，有些胡言乱语啦。”
君青明闻言一惊，顿时会意，这才醒转，赶忙止住言语。咯咯一笑，尴尬说道：“却是如此，确实如此。好……好……好酒。嘿，好……好酒。”
哥羿眼神微转，憨憨一笑，道：“酒后失语，原是寻常，不碍的，不碍的。”随即从红木箱中取出一只绘满云纹的青玉杯盏，倒满酒，递向庄周道：“阁下当用此青云盏，饮蝶仙儿一杯。”
千叶道：“国主，用此物饮酒，又有何道哉？”
哥羿笑道：“姑娘岂不闻，大风起，云飞扬，青云直上会有时？”
庄周闻言心道：“哥羿品洁才高，能言会道。今次比试恐要输于他啦。”缓缓端过他手中杯盏，细细品茗。酒香入喉，如丝锦轻扫皮肤，麻痒舒滑。待酒入脾胃，打出一个香嗝。醇烈酒香漂游口腔，久久不散。
庄周道：“酒如其名，却是“仙儿”。
千叶微微一笑，秋波流转，看着哥羿笑问道：“敢问国主，本姑娘当用何杯饮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