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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鹿场

2026-02-28  本文已影响0人  prince70514

每次从四平老家返京,高速路上总要经过西苇农场,那是老爸老妈曾经劳动多年的地方。父母原本都在粮库工作,母亲先下岗,就买下这个地方,自己赚钱。在这里,她养过火鸡、肉牛、狐狸等各种想着能赚钱的动物,不过还是养梅花鹿的时间最长。

每次开车从这里经过,我都要下车拍张照当作纪念,总怕它哪天易主,自己就少了一处想念母亲的地方。西苇是典型的丘陵地带,在我们县里也算海拔比较高的地方。家里的院子西边高、东边低,高高的烘干塔耸立在西边的坡上,塔身早已生锈,原本偏白的塔身远远看去,已是一片深红色调。别说,在艺术家眼里,或许还真有点后工业时代建筑的味道。烘干塔被我们几兄弟戏称为西苇的地标,那是爸爸花不少钱从别人手里买来的二手货,没用几次。妈妈总说他被朋友坑了,一提起就一脸鄙夷,怪父亲乱花钱。父亲每次都找理由辩解,偶尔还会拿妈妈费钱的事反击:“你妈背着我,求邻居开车带她去隔壁县城买火鸡,养了没多久,最后都送人吃了,还买过狐狸……”我偶尔把这些故事讲给爱人和孩子听,只是慢慢的,细节越来越记不清了。

塔周围是几个破损的粮囤,只剩钢筋骨架,席子和粮食早已不见。不远处,院子另一端靠近大门的地方,是一排平房,用作住房和仓库。蓝色的金属屋顶和红色的墙面格外鲜艳,窗子之间,还依稀能看见“安全重于泰山”的白色大字。这几间平房原本是镇小学,后来合村并校,妈妈买下来养鹿。老爸看场地不小,便慢慢投资扩大,想做他擅长的收粮卖粮生意,还正经收了几年玉米,赚了点钱。后来国家储备粮政策调整,就没人再来租用了。房子后面是一排鹿圈,最多的时候,这里养过三十多头梅花鹿,母亲病重时,不舍得卖掉了十几头,剩下的托朋友寄养在这里。

以前养鹿的时候,这里离不开人,妈妈很少回县里住。一开始,我们兄弟几个都不理解:好不容易进城了,怎么又往农村跑,当起农民来?在县城开个小超市不好吗?可妈妈性子执拗,她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后来我们也只好利用假期过来帮忙,扫扫雪、喂喂鹿,给他们带点牛奶、面条这类好做的东西。妈妈独爱月饼,一到春耕,就揣上一包月饼、一瓶水下地,一干就是一天,饿了就拿月饼当午饭。老爸却是个讲究按时吃饭的人,午饭后总要歇一会儿、睡一觉。唯独母亲拼命干活,也许是小时候苦惯了,也许是冥冥中觉得自己时间不多,想抓紧时间多干点。直到有一天,她在地里走路摔倒,去医院检查,才发现脑子里长了肿瘤。

母亲病重住院那段时间,我一个人在西苇住了一个多星期,替父亲喂鹿,让爱人和大女儿住在县里楼上,毕竟农场条件简陋,怕她们住不习惯。我每天主要就是喂鹿,间隙还要做线上同传、抽空跑步,算是彻底下乡锻炼了一回,自认为有了知青一样的经历,什么苦都能吃。场地前后老远都没人家,只有前院一户姓许的人家。刚开始我一个人住很害怕,就把一把镰刀放在枕头边,夜里差点划伤手。后来慢慢习惯了,也就不再这样了。

不过住在农村也有好处,能吃到新鲜的蔬菜,还能找回儿时听见卖豆腐的吆喝就跑出去买豆腐的感觉。夜里这里没有人家、没有灯光,抬头就是漫天星星,连银河都依稀可见,手机加个支架就能拍下来。远离城市,我也有了更多时间静下心来思考,越想越能体会父母的不容易。单单准备鹿的饲料就要一个多小时,它们要吃煮熟的玉米。一边在锅里煮苞米粒,一边把草料加水搅拌;喂完当天的量,还要泡上一桶苞米,预备第二天用。日复一日,一天喂两顿,中间还要加水。冬天水槽结冰,就得在下面生火化开;夏天有新鲜的苞米杆,就砍几捆给鹿加餐。

虽然只喂了一个多星期的鹿,可我心里觉得替家里分担了很多,那时候父亲一直在医院陪着母亲。那段劳动的时光,成了我一生难忘的回忆,独一无二,恐怕城里人很少有类似的经历。劳动、吃苦,也让我在越来越卷的工作里多了一份底气。或许这,正是母亲留给我最好的馈赠。

高塔渐渐在后视镜里远去,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远方。这片土地,这座院子,那些喂鹿、劳作、奔波的日夜,早已和母亲一起,变成我生命里最踏实、最温暖的部分。只要想起这里,我就有了往前走的底气。

——二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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