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征文 |她是我姐啊

尽管她只比你大两岁，她就有资格喊着你小屁孩，比你先了解雪碧的味道，比你先懂函数和英语，比你先上初中、高中、大学，比你更有目标和决断力。

她是你的姐姐。

在独生子女大行其道的年代里，你比大多数同龄的朋友们多一个姐姐。这并不是一件让人特别开心的事情。

姐姐们好像天生更能够理直气壮地拟定今天家里的菜单，更能够肆无忌惮地和父母顶嘴，更能够大声说：“我就要……”

她常常会因为顶嘴而挨骂，常常因为“太不听话”而被父母赏一个恨恨地“大板栗”。可是最后，她总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也许是她想吃的那家烤串，也许是那件漂亮的裙子，也许，是家里那张小床永久睡床头的权利。

父母们总会充满歉意地看着你，妹妹们好像不由自主地会在那样的目光中让步。更何况，你隐隐怀着对姐姐的崇拜——她好像是你的同龄人，却又好像永远比你多懂一点。

烤串你也可以吃到，却往往会被姐姐软磨硬泡地骗走两串；你穿姐姐不穿了的裙子，你成为那个默认睡在床尾的那个。过家家的时候，她是公主，而你是侍女。

有时候大人们会训斥她：“不要欺负妹妹，让着点妹妹！”她会跺着脚，饱含威胁地问你：“我欺负你了吗？”

“没有！”，你想想晚上还得姐姐带着出去玩，马上信誓旦旦地和大人们说道。

大人们笑着，又开始聊天，打牌，喝酒。你在他们口里成为一个懂事的孩子，他们更加心安理得地习惯你的不要求。而姐姐，他们众口一词，褒贬不一地说：“可厉害了！”

姐姐们通常都很厉害，她们好像总是目标清晰，行动力十足。她的学习成绩很好，好到你就是追不上。她有越来越多被夸赞的理由，而你，依然只因为“懂事”而换来家人们敷衍的点头。

总是有那么一点不甘心的，尤其是青春期的时候。乖孩子并不是什么褒义的、让人愉快的评价。为什么我要做听话的那个？为什么我要睡床尾？为什么我要穿她剩下来的衣服？为什么即使她天天和爸妈顶嘴，他们也总是满足她一个又一个的要求？

韩剧《请回答1988》里，女主作为家里的老二往往成为做出牺牲的那个。鸡蛋不够了，要让给姐姐弟弟；吃全鸡的时候也吃不到鸡腿，爸爸会偷偷给弟弟买冰淇淋，答应给姐姐买随声听，面对她的要求却一再推三阻四。想单独过一次自己的生日这样微小的愿望也落空了，她伤心爆发：“为什么就对我这样？我好欺负吗？我是随便对待也无所谓的人吗？”

你知道他们都是爱你的，可是比起姐姐，你好像变成一个“随便对待也无所谓的人”。

这种伤痛你怯于说出口。表现出来的别扭，统统被理解为青春期的叛逆，掩盖在你层层叠叠的少年心事中。似乎并没有存在过，又似乎一直耿耿在怀。

后来，你们渐渐长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开始释怀了？

也许是上了大学之后。两岁的差距，在童年、在少年时期像是一个鸿沟，在上了大学之后，好像变成了可以忽略的年龄差异。

也许是某次一起散步的时候，她说做姐姐的好像天然的比较强势，因为越长大，越觉得需要赶快获得力量照顾整个家。

也许是她飞的越来越远，越来越高，坦荡荡，也孤单单。

你们的关系变得越来越亲密，你们开始谈论学业、爱情、时事、八卦、工作，像真正成年的姐妹俩，一起督促爸爸别喝酒，妈妈少熬夜。

你以为，姐姐不会知道，曾经她给你带来过并不愉快的阴影。

事实上，你以为你那作为一个妹妹永远抹不去的心事，随着时间流逝，随着你经历了越来越多失败的恐慌、求而不得的委屈之后，家人那无意中带来的伤口已经淡化。少年意气可能会磨灭一段友谊，却偏偏将血缘亲情沉淀下来，变成岁月里一点有滋有味的小心酸。

有一天，你和姐姐推荐了韩剧《请回答1988》，你随口说道：“女主的姐姐也是个学霸人设呢！”

“哼，什么叫也是个学霸，你是不是把自己代入成女主了？”她不屑地翻了翻白眼。

“啊，为什么电视剧里的女主都是妹妹啊！”视频里的她烦躁地叹着气，“你不知道吧，小时候我可讨厌你了，又乖又懂事，大人们都喜欢你，反衬的我脾气坏透了。所以我看你可不顺眼了，一找机会就欺负你，但一看你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又不忍心真把你弄哭……”

你愣了半天，突然有点哭笑不得。

“话说你什么时候办好护照过来啊，你的机票钱我都攒好啦！你再不过来，我就没时间带你去玩了……你那个考试有没有好好准备啊，你可长点心吧……唉，我和你说，上周我认识了个师兄，可帅了，你说我要不要去撩一撩呢……”

你从来没有叫过她姐姐，你们之间一直都是直呼大名。但你每次和别人说起她，总是“我姐……”

刚才找你的是谁啊？

她是我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