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畔柳

河畔柳

河畔柳，河畔柳，年年春归依侬愁。

关于春天，最早的物象大概是依赖于此的，其细枝披风的柔韧，不仅彰显了生命的刚毅与坚强，更多的或也寄托一些愁绪，难怪《诗经》里有这样的句子：“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兮，雨雪霏霏。”惜别与愁怅，便也定格于意识深处。

光阴长河中，柳的生长如此葳蕤。那一年，咸阳湖畔，即使我面对了深秋的菊残，仍为绕河的秋柳而感喟。想到我离家的时候，河西走廊凉州老城渭滨河大道两侧杨柳的叶子都落尽了，这儿还如此的繁盛，涌动生命的气息，不得不让我折服于天地。

即使春天为北方降临的迟，仍还是能够在三月渐尽的时光里，感受“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的意绪。可是，毕竟是一种离愁啊，春水一般渐去渐远的离愁。或许，在柳色的你侬我侬，恰也是心底的不舍吧，这样的不舍，相伴了日日夜夜，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够做出如此惊心动魄的描摹了：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所以，我一直觉得，柳色不只是柳色，春天也不应仅仅是春天，天地间的一切，都有自己的缘起，或者受着人事的掣肘，或受着过往的羁绊，总会与心底的期盼发生了一些偏离，现实却又不得不去接受，才有那么多的意绪随着柳枝风中的摇摆而涌动万千呢。

今晨看柳，是在天马湖畔。出门前，本来是紧紧巴巴的，赶着时间去完成另一件事，结果是因为主角临时有会，这个事延后了，到下一周才能完成。想到，已经是一延再延了，不缺少这一次，再推后一些没什么不可，忽然之间便有了一种轻松，便也有了心绪去河边走走。

走到湖上去，踏过跳水坝的石墩，即使没有水，石墩仍是石墩，跳水坝仍是跳水坝，那种过河而小心翼翼的心动仍可真切感受，所以短短的一路便也走得投入。

不清楚无水的河流，还算不算得是河流。河床裸露，像是一个人面对的空茫与死亡，或者败落与一地的狼藉，万念俱灰，所以的热情与激荡都消失了，免不了愁绪满面，或者涌动了内心深处的挣扎。河床只是河床，静静的沙石与遍地的落寞的尘埃，搭建于河床里的栈桥与木板，全都静静地承受，一如冬天的枯槁，一如深秋落了初霜，只保持着自己的样子。河知道，即使没有水，仍还是河，是大地之上站立了千万年的河，眼前没有水并不意味着随后无水，冬日的干涸也并不意味着夏天的丰沛。我想，河知道，河床里的沙石知道，我踩到脚下去跳水坝的石墩也知道，这一处天地才要如此的靛呢。

河边的柳依是静寂的，但我能够感受一些力量的涌动，来自它脚底与心中的涌动，来自大地深处或者季节远方的涌动，关于一个季节的，关于复苏与重建的涌动。

枝条依旧柔弱，透过枝条的疏朗与清俊，能够感受一些色泽的坚韧，那是鹅黄色，或者是一种浅浅的绿意吧，晨风里，如同夏日湖面水的波纹，鹅黄与浅绿，缓化出一些荡漾的意绪，像是天空的波纹吧，晨风里荡漾于天空的波纹，昭示春日的降临。

“与轻愁无头，更与人事无关，我只是我自己。”晨风有一些烈，我拉起身后的帽子，晨风再也吹不到我头发的花白。柳枝飘摇，柳枝似乎在如此的自言自语。

春天在日渐浓烈的柳色中降临，柳色便也会化作了春天。